【Ep17.红豆小米粥(04)】
温如玉瞪大眼睛看着周暮洋，噎了好一阵子。
坦白说，要不是她逼问过褚昊，对个中缘由算是一知半解，这样的情况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先表白的是他，一有机会就各种撩拨的是他；可是玩消失的、躲着人的，也还是他。
到底想怎样？
被她瞪着，起先他还挺理直气壮的。随着时间沉默地流逝，他改签过的航班也越来越近了。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放纵发言像是昏了头，这时候他哪来的资格跟她腻歪，自己身上还有一堆烦心事没解决呢。
他后知后觉地懊恼。油腻的台词还是没忍住。
温如玉不知他脸色变幻是在想什么，只不过他的话确实点醒了她。
表面上是为春节相亲的安排和妈妈争论了几句，实际上是她和刘慧积攒已久的矛盾爆发了。就算她心里这个人不是周暮洋，也会有张三李四、甲乙丙丁，早晚会一个导火索引燃的。
于是，她想了一会儿，索性点了点头说：“算是吧。”
“所以，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还没编出词来挽救气氛的周暮洋愣住了。
大约是从这一刻开始，这段关系的主导权对调了。
先前，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一直是温如玉。因为周暮洋的投其所好实在细致入微、鞭辟入里，她对他便不设防，听之任之，心情跌宕起伏全凭他心愿。然而此刻，她攒够了勇气，越过他心里所谓“我永远无法爱你所爱”的荆棘，伸出了手。
“呃……有。”
她的语气那么平静，他却莫名心虚起来，仿佛被她看破了似的。那眼神清明，满眼写着“我都知道”。
“我……去美国的航班，还有三个小时。”
他语速很慢，她耐心地听着，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能听到真心话。
而后伴随着他的声音，她眼睛越睁越大，似乎连眼眶都承受不住她的力气，连带着睫毛一起颤抖。
“然后呢？”
“嗯，所以……”他还在盘算送她回家之后再去机场时间来不来得及。
却被温如玉的声音打断了。她气得站起来，叉腰、低头，像班主任吼学生似的：“周暮洋！”
“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啊！我没有男朋友一定要和我一样爱吃的要求！”
温如玉想象中的表白不是这样的。
应该在跨年夜那天，被同一条围巾缠在一起，一边看烟花一边聊天，哈出来的白气就是暧昧的具像化，盈盈地绕着。在零点的时候说新年快乐，再扬起偷偷十指相扣的手问他“可不可以做我的新年礼物”。
而不是……胸腔里憋着一股又委屈、又愤怒、又心疼的气，在经过了寒冷冬夜的速冻以后又被暖风融化，像摇晃的可乐一样从瓶口溢了出来。
一地覆水难收。
周暮洋微微仰着头，呆滞地看着她。脸上、耳朵和脖颈都慢慢地浮现出一层薄红，好似这已经是这具身体能涌现出的所有的气血。
他忘了眨眼、也忘了呼吸。连身体的微微起伏都消失了。能证明他不是雕像的唯一证据就是他脸上泛起的红色。
“你……”温如玉想质问他“你倒是说话啊”，又有一阵迟来的悔意。
万一呢？万一他现在又改变心意了呢？万一他费尽力气只是想治病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呢？
“你不想说就算了。”话到嘴边，她又改口，抓起手机想逃。
她也没有很多“被爱的勇气”。因为一直都是茫茫人海里的小配角，是美满家庭的唯一缺陷，是相亲市场上被挑剩的商品。
刚才能吼出那句话已经是“一鼓作气”，再等下去，就是“再而衰、三而竭”。
但她没能顺利转过身离开，被一只手拽住了。
周暮洋握着她的手腕，往下使劲儿。她正站着，重心偏高，又没防备，被这么一拽就不受控地往后倒，一不小心……又倒回沙发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