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ea (01)】
秋分早已过了，天黑得愈来愈早。下班的时候还能见到半分暮色，倾倒在落叶上，盛着闪光的余晖。现下墨色侵吞了天光，昏暗得很，温如玉还坐在共享单车上，离那人有些距离，根本看不清。
只是这句“你来了”，听上去像是认识她的。她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住得起独栋别墅的人。
周暮洋原本是想站在闸机门口等她过来的，这样省得还要再开一次门。可见对方略有些呆滞地停在原地没动作，只好松手关上了门，走近了。
温如玉这才看清。
其实她对周暮洋的长相没有太深的印象。那日餐厅的光线都打在餐桌上，把食物照得明媚可口，她又是个眼里只容得下吃的脑袋，根本不会分心留给其他事物。人在暗处也会更容易对彼此放下戒心，营造出适合约会的氛围，有些餐厅就会故意这样装修，过分的还有一顿饭吃下来走出店门她才看清相亲对象究竟长什么样的时候。
她对周暮洋的手印象更深一些。除了他直接伸过来挡在她的手机面前阻止她再点一份餐前面包时有明亮的光线和近距离的观察之外，还有就是那双手的模样看着实在别扭：白而修长，十指芊芊——如果没有格外凸出的指节的话。
她现在才发现这人脸也小得惊奇。正面看去，下颌线像A4纸一样薄。不知是不是因为太瘦了，颧骨有些高，面窝已经有隐隐下陷的趋势，再瘦下去就快要被风吹倒了。但他很高，仿佛把所剩无几的营养堆积在骨头里。
她擡头去看，混着夜色，见那人的眼睛还算明亮，和在餐厅里看着她无奈地说“真的不必了”时如出一辙。
“是你啊……”温如玉跳下车来，慌忙拿出手机还车。
“滴”地一声过后，共享单车念出一长串广告词。温如玉跟在周暮洋的后头走进小区里，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听着越飘越远的广告词，尴尬得她头皮发麻。
“那个……我们……呃……是又偶遇了吗？”她说完想起自己那天在地铁站门口跟相亲对象吵架的时候，口不择言地胡说八道，理直气壮地认为他们不太可能再见面的。
如果命运这么愿意和她对着干的话，那她一定会大喊“我一辈子都要吃难吃至死的饭了”。
这就是温如玉，做梦的主题甚至不是“发财”。
“我是你的面试官。”周暮洋不知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真这么傻。
温如玉尬笑了两声：“哈哈，面试官你好……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事。”周暮洋摇头，“我看天黑了，怕你找不着。”
“那太感谢了……”温如玉老实道，“我刚才看见是在小区里，还在想是不是我找错地方了……”
“没有。”进了门，没走多远，往左拐了个弯，面前的房子外院的门没关严，领头的人推开，后退了几步，手抵着门，“进来吧。”
院子还算干净，没什么灰尘堆积，有寥寥几片落叶，大概是旁边的院子里种的树吧。有一小片土壤，看样子是自带的，每家院子里都有一块。这里什么也没种，空荡荡的。
温如玉心想，这地方适合吃下午茶，摆英式的矮桌，泡一壶伯爵红茶，配点新鲜的牛奶，再来点低脂马卡龙或者提拉米苏，草莓或者芒果慕斯也可以……哦，草莓还没到时候，现在是苹果和石榴的季节，但好像很少见到用来做蛋糕的。
她一想这些就入了神。
周暮洋站在家门口等了半天，就见这姑娘站在院里的空地上盯着某处发呆。她背了一只小巧的酒红色单肩包，手攥着背带，不知在想什么。
周暮洋这才迟来地着补：“你别紧张。就是我家正好有现成的饭吃，所以让你过来。”
“啊？”周暮洋此时还不知晓，他已掌握温如玉的开机密码：吃饭。
“对口面试。”周暮洋面不改色地问道，“吃吗？”
“吃！”温如玉喜出望外。临时改了这么远的面试地点，她还以为今晚只能在换乘地铁的时候凑合一口，没想到竟然是来别墅里吃饭的！什么面试不面试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跟在周暮洋身后进了门。
粗粗一看，这别墅内部的装修像北欧风格的样板间，黑白灰蓝，没别的颜色了。谁知转到厨房和餐厅，色彩温暖且饱和度低，看上去十分舒适，颇有一副美食博主的家的风范，感觉和客厅判若两房。
餐桌是浅色的实木，桌面保留了树木的纹理，她摸了摸发现是平的，看来是绘上去的纹样。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凉拌西兰花、青椒煎蛋，还有一个白菜豆腐鲜虾汤。肉菜蛋汤，搭配完美。
她忍不住拱着鼻子去嗅，中餐的香味直冲脑门，那叫一个得劲儿。
“快吃快吃……”温如玉冲过去拉开椅子就想坐下，屁股蹲到一半想起来这是领导家里，又站了起来，“领导你先坐！这个清蒸鱼得快点吃了，刚浇过热油是最香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有点情商，但耐心不多。
周暮洋坐下了，没动筷子。温如玉早已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对面了，捏着筷子紧盯着他的手，像一头守在猎物旁边的狮子，一触即发。
“你吃吧。”他忍着笑，“就跟那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