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红丝绒与黑森林(04)】
一路上，温如玉都很沉默。堵车固然让人心慌，但女朋友长久的沉默更令他始料未及。
他默默地放了点舒缓的音乐。笨嘴拙舌，就只能笨鸟先飞。
不过他想错了，温如玉没有被吓到。她只是觉得难以置信，以往这种只会发生在林翠身上的故事，居然也会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这段关系还成真了。她回忆了很久和周暮洋之间的种种，说有多么惊心动魄、轰轰烈烈肯定算不上，他话不多，性格内敛，大多数时候是专注的听众，偶尔搭话，偶尔幽默，偶尔哄她；说平平淡淡、不足为奇，好像又太小瞧了他。见过一次就要想尽办法抓住她的人，怎么可能真像他表现出来得那样波澜不惊？
“诶，”她毫无察觉身旁的男人紧张到屏气凝神、浑身紧绷，她再不开口说话他可能就要这么窒息过去了，“偷拍的照片给我看看。”
他愣愣地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几秒钟的呆滞被后面急躁的车笛声轰了个七零八碎。
“啊已经到了！”她收回手，笑了笑，“你发什么呆呀？快点停好车我们去吃饭啦！一会儿你再给我看照片！”
依言点了上次吃过的牛排，按推荐配了些其他菜品，还要两份甜品的时候发现上新的蛋糕套餐是红丝绒和黑森林蛋糕的切块组合，于是就要了这个。
服务生收起点好的订单，他又叫住，补充道：“要两份餐前面包。”
温如玉听见他的话，有点不好意思：“你还记得……”
“喜欢就多吃点。”他说。
“那我喜欢的也太多了，全部都多吃啊？”
平常被刘慧和林翠念叨惯了，她下意识地也要鞭策自己像猪，“全部都多吃没多久就要出栏了”。
他却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我还养得起。”
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秒，而后脸红地转移话题：“照片呢？”
这是个人均“独立清醒”的时代。尽管她知道这是对的、是好的，世界应该按照这样的方向前进。但也总有那么一些微妙的瞬间，让她感觉自己跟不上时代车轮滚滚向前的速度。她真的没有雄心壮志，不想登高凭栏望远，只希望在尽享美食的基础上还能贪心地拥有一点点不被批判的自由空间。所以她没办法说出“谁要你养”这种话来，当然也不是真的指望他“养得起”，她只是太喜欢这句话背后的纵容，所以一边意识到这不够“独立”，一边又无法驳斥地享受着。
最终她只能僵硬地把这话揭走，在心里偷偷地珍藏这一秒。
周暮洋尴尬地翻了一会儿手机，佯装找照片的样子。其实不难找，那张照片在相册的收藏夹里。
他点开，仔细地端详又端详：放大焦距拍的，五官有点糊了，但能看清这张脸还是圆润可爱的，她拿着一块咬了一半的土豆饼，像一只正吃得欢心的鼠兔。
除了“偷拍”这个行为不太恰当之外，这张照片应该……没什么错处吧？
“还没找到？”她伸着手等了好一会儿了。
“找到了。”他硬着头皮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来一看，叫了一声：“哇——”
“怎么了？”他紧张兮兮地问。
“我以为你说偷拍是我跟你在一桌吃饭的时候……没想到是我去相亲的时候啊！”她放大了看，更是糊作一团，“这么糊都能找到我？昊总真是火眼金睛……”
“哦，你那天也在相亲。”一听这话，也不紧张了，他脸色一沉，故作姿态地端起水杯。
其实没什么好吃醋的。要不是那天她去相亲他们都没机会遇上。
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对啊。”她没察觉，还在看自己糊掉的脸，笑嘻嘻地说起那天的事，“我跟你说，那个男嘉宾特别特别抠门。这个餐厅是他选的，我本来还觉得他品味不错来着，结果他舍不得点菜！一顿饭就吃了几根草和土豆，我又饿嘛你知道的……后来想起你不是没吃嘛，说我可以吃，我实在是想吃就把你剩下的吃了。你根本就是一口没动嘛，完全是请我吃了顿大餐……我可太开心了。”
他默默地抿了一口水，没说自己全都看到了，甚至还是在目睹她走过来才离开的。
如果他有足够的经验，当时就不必心虚地逃走。不过也可以原谅第一次面对爱情降临的人有一丝无措的胆怯吧。
“没想到这个男嘉宾他还跟着我，我说这是我朋友点的，他不信，后来追到地铁站质问我是不是有男朋友，又去中间人那里胡说一通……哦对，他不信是因为那天他听见服务生说这桌菜要小两千块，要我参加抽奖活动。”
说到这里，她恍然道：“我那天抽中了二等奖！你收到没有啊？我记得好像是……”
“音响。”他接上，点了点头，“收到了。”
褚昊去他家的时候还看上那套音响了，吐槽周暮洋一个几乎没有娱乐活动的人还整一套这么好的设备，嚷着要搬走。他面无表情地赏了个“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