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长相思(08)】
“翠翠！”
在听见温如玉的声音之前，褚昊还以为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女人已经关闭了所有接触外界的感知系统，打算就这么像一滩烂泥一样任人鱼肉。
可如果温如玉就是她的命门的话，怎么会没能拦住她呢？
他想不通，不过暂时也没空去想了。温如玉飞奔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道黑压压的长影。他迟来地想起旧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奇迹般恢复了意识的林翠从他肩头离开，重量、温度和味道都随之而去，她身子一歪往温如玉那边倒。恰好警察出来唤他做笔录，他盯着林翠稳稳地抱住了温如玉，而后转身跟着警察走了。和那个被他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擦肩而过，对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视若空气。
“我要去验伤。”那男人没从褚昊那里得到期待的回应，于是看向和林翠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温如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扶着林翠往周暮洋身后退了半步。
周暮洋沉默不语，亦不愿施舍给他想要的反馈。
“你们不来个人跟我一起吗？别到时候不认账！”
“这话该说给你自己听。”周暮洋的眼神掠过他冒血的额头，“在这里拖时间是想等伤情更严重好讹他一笔吗？”
“那你算盘打错了。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温如玉是不擅长呈口舌之快。她眼里的凶狠如若能化作实体，早把眼前这男的撕成了碎片。
所以此刻周暮洋出声教训，她还挺爽的。
做笔录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对于斗殴，双方都没有否认。只有在问到褚昊是怎么找到对方的位置时，他不想坑害发小，含糊其辞了一下。被追问到第二次，就有另一个警察过来耳语了几句，再继续的时候这问题就被揭过去了。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怎么招惹事端了，一时竟还有些拿不准主意，打来招呼的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
做完笔录，按例是要等验伤结果出来以及看双方是否愿意和解的态度再继续下一步流程的。褚昊倒好，一出来嚷着要给那个浑身没一块好地方的手下败将转钱了事，省得之后还要再跑一趟局里。
周暮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径直朝外走去。
温如玉早已把林翠扶去车上休息，等两人上了车，唯有林翠呼呼大睡，旁人大气不敢出。
说心里话，温如玉并不敢茍同褚昊这个处理问题的方式，但她从情感上又很能理解对方的冲动。当时在酒吧里，林翠喝得人事不省，她又没有三头六臂能和男人的力量对抗，否则她也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所以在她心里，对褚昊今夜的行为，感激大过了批判。
周暮洋却不一样。面沉如水，不知在和什么置气。明明在说起褚昊过去的经历时，语气也没见有多愤怒。刚才在对方面前，还帮褚昊出气。
“兄弟，你别这样。”沉默如同凝胶一样挤压着空气中氧气的成分，直到最后还是褚昊先忍不住，降下了车窗，新鲜的氧气涌进来，他主动开口，“我心里有数，只往抗造的地方下手，你没看那家伙还能好端端走进公安局吗？我的水平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要是真的……”
“褚昊。”周暮洋轻声打断了他，“窗户关上，吹了风林翠容易感冒。”
“哦……”褚昊悻悻地升起车窗。
温如玉心里一暖。她也想说，但是没敢。
“反正总之不会有事的。”褚昊又在想刚才到底是大哥还是二哥的电话，谁的消息这么灵？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有事。”周暮洋冷冷地说，“但你应该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至少不必一定要把人揍成那样。”
“他不该揍吗？”褚昊像是被地雷炸了一样，声音尖锐到能在空气里划出一道道血痕，“如果温小妹遇上这样的事你能忍得住？”
周暮洋顿了几秒，依旧冷静道：“首先，我们和你们的关系不一样。其次，比起出气，我更希望自己能好好地待在她身边，所以不会选择这种高风险的行为。”
“你自己明明也不想和家里有太多牵扯，现在也知道了林翠介意这件事，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话说到这，他感觉反光镜里投来一道惊诧的目光。
他敛了语气，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总之，我相信你已经不是在美国的褚昊了。别让你辛苦创业的行为付之东流，那样或许你和林翠还有一丝可能。”
他语意已尽，便不再出声。褚昊脸色一阵一阵地变化，嘴巴张张合合地想为自己辩白，最终又什么都没讲出来。周暮洋这人就这样，平时话不多，一出口就直戳人伤口，毫不留情，一副看见人心都滴血了也不为所动的冷漠。
褚昊这种习惯于长年累月用伪装生活的人，最抵抗不住这种直白的坦诚。要等到伤处的血液干涸，才能慢慢消化他毫不留情里掩盖着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