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金砖鹅肝(02)】
最后跑了一次公安局拿案件回执，再和褚昊一起亲眼盯着公司的同事把回应的文章发出去，温如玉才算松了口气。褚昊说给她放三天带薪假，她也没客气，随身物品都不拿了，抓着手机就下了班，回家倒头就睡。
后来被饿醒了，孤单的胃奏起了声势浩荡的交响乐。她狼狈地爬起来，发现忙碌半月家里弹尽粮绝，只有周暮洋忙里偷闲地思念她时给她点过零食外卖，凑单买的泡面还没吃。
周暮洋自从开始在线治疗以后就一直在忙，那天晚上送她和林翠回家以后直接去加班了。她一直想问他在忙些什么，身上养了点肉是不错，但那青黑的眼圈也不是假的。
哎……
她泡好面，才拿出手机来，睡着之前跟周暮洋报信说自己回家了，现在看见三小时前他回了一条“好好休息”，之后再没说过话。她感慨自己也成了事业女性，果然是想象中的感受：真不喜欢。
她这种风吹雨打铁打不动一天三顿饭的人，这半个月至少有五次是用周暮洋买的零食垫肚糊弄过去的，还有像现在这样饿得连点外卖都等不及的吃泡面的时候。简直是她生活品质的奇耻大辱。
等泡面的时间里，林翠给她发了一个几秒钟的视频。她去了西北，在沙漠里吹得五官乱飞，也还是那么明媚、显眼的漂亮。
她一直明白林翠有极强的生命力，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大多数人都因为她明艳精致到颇具攻击性的长相，而以为她是一朵极尽鲜妍、光彩夺目的鲜花，实际上，在温如玉眼里，她更像草或者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永远挺直、永远翠绿。
这一次也一样。
不过这个五官乱飞的视频林翠肯定不会发到自己的账号里，她偶像包袱很重，这只属于温如玉的独家花絮。她点了收藏，而后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一阵子才接通，林翠还在空旷的室外，信号不好，第一句话就断续地卡顿。
恰在此时温如玉的定时器响了，她急匆匆地揭开泡面，吃了第一口，滚滚的热流经过喉咙，伴随着弹牙的面条和咸香的热汤，仿佛被工作吸干的身体才得到了久违的能量补给，温如玉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此时林翠已经走进了室内，对她这副熟悉的模样露出毫不意外的神情：“吃泡面也这么香，你真是小猪啊。”
“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口热饭了。这第一口饭还惦记着给你打电话。”温如玉喊冤，“你知道你有多重要吗？”
“那你吃，我挂了。”她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急什么，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是我着急，我有事要跟你说。”温如玉话音落下，却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又连吃了两大口面，这一碗泡面便去了三分之二，才舒爽地放下了筷子，准备歇一会儿。
“什么事这么急？”林翠识相，没再在这时候打搅她，等到她咽下去了才开口。
“嗯……”她不善言辞，尤其不善撒谎，眼神闪烁间已经从林翠的面色里读出了锐利，索性直接一口气说了，“昊总要我帮忙约你见面，说谈解约，他会准备合同，不用违约金。”
看见林翠错愕地愣住，温如玉才知道原来装卡和真卡还是很有区别的。
“你舍不得啦？”温如玉被她逗笑了，“别装卡了。”
“……不是。”她压下眼里的惊讶，“我就是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这不算是符合你期待了吗？看样子以后工作感情都不会再纠缠你了。”
“他为什么不自己找我？”林翠又问，“我又没拉黑他。”
“忘了问。”温如玉实诚道，“毕竟是老板，我只想赶紧把话说完出去。”
“我知道了。”林翠点了点头，“我会自己联系他，你不用操心了。”
温如玉手里挑起最后一口面，犹犹豫豫地，又放下了：“翠翠……你会难过吗？”
她放弃了“鼓励”的想法，既是因为褚昊的做法，也因为理解林翠的态度。
高二那年，有个高三的学长疯狂地追求林翠，成绩从年级前十一落千丈。林翠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有用暧昧的说辞糊弄过他，当时她在校外有男友，感情甜蜜，没理由去招惹这种正处在人生关键阶段的“校方重点关注对象”。可不论她怎么拒绝，对方就是锲而不舍，最终甚至去找她的校外男友。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心里还揣着同一抹倩影，谁都不肯认输，自然是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架。校外男友倒是没什么事，人家不仅不是只会读书的四眼仔，更不在“人生关键阶段”。
可那位学长遭了殃。打架时倒地，右手腕骨骨折，等于提前宣判了高考结果。
一时间，林翠成了众矢之的。平日里碍于她的长相、人气都不敢在明面上说出口的嫉妒统统泄了洪，学校像是一座巨大的废水池。
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林翠脸上露出迷茫又痛苦的神情。哪怕母亲去世，她都没有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我和他说得很清楚，不喜欢，没希望，不要追。”林翠哭过的声音像是缺油的齿轮，卡卡地转动，发出难听的涩声，“小玉，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问心无愧。”
“这样的感情，我承受不了。”
彼时的温如玉还太懵懂，对早慧的林翠如何理解这一切几乎全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