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金砖鹅肝(04)】
从众多银行流水中找出能够证明“抚养”的记录还真是不容易,像学费这类从收款方名称就能看出的记录还算简单,更多的是小额多笔的生活消费,哪些属于“抚养”,哪些又属于母亲个人,是一件特别繁琐的工作。周暮洋则是负责筛选其中的治疗费用,以及那些陈旧的病历、诊断等等。
他一个人在弄,周微没有帮忙,温如玉想看又不敢提,按耐不住地偷瞄。
忙了一晚上,眼花缭乱。周微和徐律离开的时候主动说送温如玉回家,她揉着眼睛跟上去,却被周暮洋抓住了手腕拽到身后:“你们先走吧,我自己送她。”
周微的困意短暂消失,笑着说:“小温这么单纯,你别骗人啊,得真送回家。”
周暮洋挥了挥手,懒得辩解,温如玉探出头来,乖巧地说:“阿姨再见,下次有时间请您吃饭,今天都怪他没跟我讲!”
“好。”周微点了点头,“只要他舍得就行。”
……真是亲妈啊。
两人一直站在门口目送周微的车走,影子被别墅里的灯光拉得很长。周微看着,有些恍神。她自知自己是和稳定的家庭关系无缘了。这些年不是没再找过,陆陆续续地也遇到过几个合适的人,但每当对方提出要以“新家庭”的名义开始生活时,她又打了退堂鼓。单身久了,也习惯投身于忙碌的工作,说走就走,想干就干,真不喜欢有掣肘的感觉。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更何况周暮洋身上有远比婚恋问题更让她担心的事,所以她从未对他有过“美满幸福”的期待。既是不敢,也是不能。儿子这些年过得辛苦,只是擅长忍耐。她都明白。
可这一幕实实在在地发生在眼前,他的身形长了一圈,脸也有了气色。牵着女孩的手很紧,生怕丢了似的。两个人黏糊又甜蜜地站在门口送她,笑盈盈地说“下次”。
她想命运还不算是无情。这辈子她亏欠他太多,好在他有属于自己的幸运。
他把她从玄关拉回来,又把门合上:“别在门口喂蚊子。”
“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她被他按在沙发上坐下,只好仰起头,盯着他的脸看。
他没说话,转身要走,被她抓住衣角。
他垂眼看她的手指,圆乎乎的,真像粘人的宠物。
“我去拿要给你看的东西。”他轻轻抚过她的手,“这是在我家,该跑也是你跑,抓这么紧干什么?”
“哦哦……”她讪讪地松开。
周暮洋拿着笔记本电脑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好奇地凑过去看,是一封全英文的邮件。如果今晚没忙活那么多事,说不定还能勉强读上几句,现在头脑发昏,像看天书一样,这邮件开头连个“Dear”也没有。
“这什么啊?”
“等等,我开个翻译。”他点了个什么,跳出一个进度条,眨眼就加载完了,“不过这个邮箱内置的翻译水平不怎么样,你看个大概就行。”
“大概就是,我的病快好了。”
中英文的语序差别太大,这个翻译过后的邮件读起来颠三倒四的。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是心理医生发给他的,里面还参杂了一些关于起诉生父的建议。
“你刚才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她敏锐地问,“因为阿姨和律师在。”
“你怎么知道?”他有些意外,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鼠兔这么聪明?”
好腻歪的称呼。要不是亲耳所听、亲眼目睹,是眼前这张嘴说出来的,她是绝对不肯相信的。
“周小洋,”她久违地提起这个“冒犯”过他的称呼,“你塌房了你知道吗?”
“嗯?”现在再听,他却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被她当作小孩子了。
他已经明白了,爱情让人愚蠢,愚蠢会让成年人退化成孩子,这是爱情所遵循的定律,他不能也无意违反。
“你……”她斟酌着措辞,绞尽脑汁地憋了个书面语出来,“我还是比较习惯你矜持的样子。”
“矜持”?且不提这个词一般不会用于形容男人——他什么时候矜持过了?
“看来你对我有误会。”他语气平淡,“之前我也没有矜持,我只是在等你喜欢我。我的耐心不多,还好你在我耐心耗尽之前喜欢上我了,否则可能就会……”
“会怎样?”
“会——”
说话的声音从这里变成了呼吸的纠缠。敞着的笔记本电脑从他腿上滑落,在地毯上砸出响声。她听见了心里一慌,欲弯腰去捡,却被他钻了空子,撬开防备,她被亲得大脑一片迷糊,下意识地往后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