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豆角焖面(01)】
一场冗长的会议，已经将近三个小时。温如玉坐在会议室倒数第二排的角落里，昏昏欲睡。中午没忍住多吃了几口，碳水含量过高，现在正是消化系统专心工作以致她无法专心工作的时候。头摇摇欲坠地抵在笔记本的屏幕上，旁边的同事好心戳了她几次都没什么效用，依旧半闭着眼。
最终她是被散会时稀稀拉拉的桌椅碰撞声吵醒的。擡眼一看周围的人都站起来了，她惊喜不已，合上电脑顺利地融入人群里。
“温如玉留一下。”她才迈了半步。这一道声音仿佛是降下刑罚的法槌。
身旁的同事们朝她投来或惊诧或打量的眼神，而不是同情。她这才回头往会议室的前方看，迟钝地意识到，叫她留下的人是褚昊。
公司的月度例会，褚昊并不经常出席。今天不知为何来了。自从林翠解约后，他来公司的次数颇为频繁，因此PAHA上下也是焕然一新，偷懒耍滑的小动作少了许多，先前内部清查辞退了不少人，新鲜血液的涌入也给公司带来了一些变化。
最主要的变化大概就是，从以前那个行事缓慢拖沓的养老风格逐渐变成了越来越符合行业工作节奏的“内卷”。
大概这就是干一行恨一行吧。PAHA如今已经从温如玉的“梦中情司”里除名了。当然还有一层原因是如今周暮洋家的厨师做饭也有她一份，反正周暮洋孜孜不倦地每天早上都来接送她上班，带饭不过顺手的事。所以她不再经常光顾公司食堂，在内部颇受欢迎的“食堂攻略”也已经许久不更。好在以前的内容足够完成校招工作所需的宣传——说起校招，今年春招时还遇到了一个很没必要的缘分。
在某次宣讲会上，温如玉遇到了大四那年喜欢过的人。当年联系断得很突然，她并不清楚那人最终去往了哪所高校。她这性格也做不了主讲，在现场也就帮忙发发物料。人多事多，她并没认出对方，而是对方先认出了她。在活动结束时主动和她搭话，说是请教“招聘”有关的问题。
读研把人折磨得太憔悴，她呆滞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辨出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分明是同龄人，不知怎的三四年过去，看上去比周暮洋更像三十岁。
“听说PAHA待遇不错，是真的吗？”那人似乎全然忘记了过去的纠葛，也可能是在他心里那段无疾而终的暧昧是在太轻薄，不值得被惦记，竟还操着一副自来熟的语气，“老同学，透个底呗。”
温如玉噎住了，伸手想去拉一个人力资源部门的同事求助，才发现同事们早已步履匆匆地下了班。
她正手足无措地四处张望，头扭到180度的时候看见周暮洋走近了，简直是救星从天而降。
“小玉。”他靠上来，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肩，“忙完了吗？”
“嗯嗯。”她点点头，情急之下匆匆从嘴里蹦出的是人资培训时让她背得滚瓜烂熟的话术，“具体岗位情况不同哦，欢迎投递哈。”
两人背过身走了，没再多留。周暮洋一眼瞧出她的异常：“这谁？”
“嗯……”她擡起头，仔细端详他的脸。
虽然官司排期还远，但起诉梁永辉的事确实在省医科大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的病彻底好全了，一日三餐都规规矩矩地跟着她好好吃。凹陷的脸颊被填上了不说，抱着硌手的身材都练出了薄薄的肌肉，从头到脚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张原本因为过于瘦削而诡异地凸出的五官，也恢复了应有的柔和的好看。受益于迟到的脂肪和胶原蛋白，他看起来完全不像奔三的人。
“我以前眼光真的好差啊。”她没明说，只是感叹。
这话拐了好几道弯。他一路沉默到校门口，路过龙飞凤舞的书法大字石碑，写着学校的全名，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这水平确实不怎么样。”
她本意是想夸他状态好，没想到被“学霸”踩了痛处，恼火地说：“这我都考不上！”
“又没说你。”他失笑，把气鼓鼓的小鼠兔塞进副驾驶里，还贴心地系上安全带。
回家路上，她绷着脸，一副“和你们学习好的没话说”的态度。
“小玉，你想没想过……去读营养学硕士？”他发誓他是认真问的。
“考不上！”她抱臂转身背对着他，心想这才多久就嫌她笨了，男人果真都这样。
这事儿周暮洋提了不只一次，她都没忘心里去。毕竟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既没办法忍受太多学习的苦、也不具备考试天赋的，普普通通的学生，每天都在经历从早上“我今天一定好好学习”、到中午“这道题我真的不会”、到晚上“毁灭吧”的反复循环。回避痛苦是人的本能，这种经历能不碰她绝不愿意再碰。
然而此刻，褚昊的声音把她从这件小事里拉出来，提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温小妹，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个美食账号？直不直播无所谓，纯做视频或者图文都可以。主要觉得你真有天赋，公司食堂攻略也就只是图文，但断更这么久还有人在催呢。你入职以后的工作成果我也看了，挺不错的，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些产品你可以亲自去推，我看其中有一些你也是真的挺喜欢的吧？我想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们这关系你也不用担心我骗你吧。”
“啊？”她愣住了。褚昊单独留她，她心里百分百以为是和周暮洋有关，还在责怪不靠谱的男人怎么又干这种以权谋私的事。
“之前挖你本来就是想做账号的。是周哥不让。我也没问过你的想法，突然觉得应该先问你的。”
她支支吾吾半晌没个定论，只说：“我先考虑考虑吧。”
褚昊点点头，没急切地要个期限，就走了。那身影还显得有点落寞。下了班，周暮洋惯例在地下停车场等她。
上车只见到他一个人，她有些意外：“你没跟昊总约吗？他今天在公司。”
“他没那么不识相。”
她明明已经自己拉出了安全带，他还非要从她手里抢过来，好趁机在她脸上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