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食欲(06)】
温如玉没有想到，真正要分别的时刻，不是在他们同居一年半的淮水路别墅，也不是在机场，而是在还没来得及习惯的异国他乡的小公寓里。
周暮洋这个人似乎习惯隐匿自己的长处，先前因为厌食症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弱不经风又脾气暴躁的少爷，让人深入人心地以为他娇生惯养。实际上，从她一边做视频一边备考、到准备文书、面试、接到offer，再到签证、机票、语言班、租房等等等等，从头到尾、事无巨细，一路操办一路把注意事项写成文档整理给她，直至最后亲自把她送到公寓里安顿好，陪她住了三天，最后实在不得不因为工作的紧急事项回国，订了最早的航班，连她想去送机的想法都扼杀了。
她迟来地发现，自己真的谈了个年上。而且还是那种事事包办、绝对靠谱，还不爱显摆的谦虚年上。
“你可真是不显山露水。”他赶早班机，凌晨就要起，所以压根就……没睡。
她从被窝里滚出来，衣服也没穿，顾不上害羞就这样粘贴他的后背。
他扣扣子的动作一顿。两层肌肤隔一层布料，竟然有种比不穿还要致命的诱惑。
他叹了口气，不忍心把圈在自己腰上的手掰开。搭上去，无意识地抚。她的手指圆润如玉，他最喜欢盘。
“再不放手我走不了了。”
“那不走了。”她刚流过泪，眼睛又湿了，可这次才是真的难过，“早知道让你申博，和我一起。”
“不是你说和博士谈恋爱压力太大吗？”
“我不管。你就算当上科学院院士也只能是……我男朋友！”
“嗯。”他重新开始扣扣子，“申博也得回去准备材料。”
“回去”两个字一出口，他肩胛骨处的布料一片湿润。他怔愣了几秒钟，心软成了一地的羽毛。甩开扣了一半的扣子，转过身来捧起她的脸。
情潮尚未完全推去，双颊异常的红。满眼泪花，又往这张脸上添了几分娇媚。
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有多招人。他能及时起床离开已经不易，现在还要给他平添这样的阻碍——压住心里那些旖旎的欲望，纯粹地回应她的不舍。
怎么回应？最好的回应就是让她亲自感受。
“帮我穿衣服。”他闭了闭眼，忽然开口说。
“喔……”她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坐直了，帮他一颗一颗地扣好。先前这些扣子也是她一颗一颗地解开的。
从衣冠到禽兽，那时还满腹欢愉，未曾尝到“分离”的滋味；从禽兽到衣冠，她又亲手封上，再不愿接受也得接受，他真的要回去了。
她也是真的要开始独自面对这个曾经连畅想都不敢有过的，新的未来。
想是这么想，手还是巴巴地抓着他的衬衫衣摆不放。胳膊夹着的被子滑了一半，露出不可见人的星星点点的痕迹。
他叹了口气，忽然跪坐在床边的地上。
在被人握住膝盖分开之前，她还不太敢相信即将要发生什么，眼中的泪意被庞大的懵然所取代。
直到切实地触感袭来。
“不……你……周……”她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毕竟她才刚刚认为，眼前这个衣冠整齐的人，要同昨夜和她缠绵悱恻的人，分割开来。
然而他下一秒就用行动打破了她的结论。
“我还是喜欢听你这样哭。”他低低地笑，哄着她，“还有力气拉着我不放就是还没累，累了就睡了。”
她昏过去之前，迷迷糊糊地看见他在浴室里洗脸，很想用力地去看清他脸上亮晶晶的模样，只是被疲惫彻底淹没，睁不开了。
最后听见他蹑手蹑脚地提着行李箱离开，合门时一声轻响，异国恋即刻生效。
圣诞前一周，周暮洋冷不丁地发来一张航班截屏。
彼时她正在学校图书馆里打瞌睡，一页文献读了半个小时还没翻下一页，被手机的震动惊醒，定睛一看，更顾不上为毫无进展的作业愧疚了，兴奋到擡脚撞到了桌腿，痛得她无声尖叫。
她飞快地把笔记本电脑从文献的页面切走，回复他的消息：不是说圣诞没空？
找到了新的实验资源，所以新年以后就要进入下个阶段了，可能会非常忙。打算这次把剩下的年假都休了，大概能待十天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