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绿荫成片,日头缓缓升至头顶,又从头顶逐渐偏南,隐隐有西斜的势头。
终于。
东湖和沈婉儿步履艰难满是疲态,相互搀扶着慢慢踏进古月庄的大门;胡兴闲庭信步跟在身后,神情无奈。怎么说呢?还不错,比胡兴预料的到达时间早了一个时辰。
但比他自己的脚程慢了一个半时辰……
辰时末从小坎沟出发,未时末才到古月庄。
李氏刚出门就见主仆俩互相搀扶、裙角带着泥土、头发松散、一头一脸的汗正要进宅院。
“你俩咋了?让狼给撵了?兴子,你跟着咋也不操个心?”
李氏一嗓子喊出来好几个人,李氏扶着沈婉儿,文小点拉着东湖。东湖顾不上客气,她是真没力气了。
一个自小仆从环绕的大家闺秀和一个从未吃过苦的家生子大丫鬟,还是头一遭一口气走这么远。把山寨库全转上一遍,都没这么远。
婆媳俩带着眼泪汪汪的主仆俩进屋,无端端受牵连的胡兴瘪着嘴小声叨咕。
“娘又不讲理!要不是操心她们俩,我还能赶上晌午饭。”
张莲转完仓库回来,就见胡兴闷闷不乐的站在大门前,隐约听着几个字眼,脚下快了几分。
“你站这儿嘀咕啥呢?”
“媳妇儿~~”
张莲这一问,胡兴的委屈呶( náo)儿一下就炸了,搂着媳妇儿控诉这一路的不容易。
“这一路,走两步歇三歇,歇的时辰比赶路的时辰还长。不敢催更不敢先走,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的把人弄回来了,一进门儿娘就训我。”
说着说着,还义愤填膺起来了。
张莲连忙拍拍比她高出一头的大男人,软声安慰。
“好了好了,如今世道不好娘怕出事。不是故意的昂。”
“我都多大了,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嘛。我又不是我爹,还能分不清事该咋办吗?”
哐!哐!
小两口下意识朝声音看去,胡老汉黑着脸从门柱边收回烟杆子,缠着烟丝袋。不冷不热地瞪眼大儿子,背着手进门了。
张莲那叫个尴尬,转头又对上胡兴控诉的眼神。
“媳妇儿,你瞅,咱爹也不待见我。”
张莲嘴里哄着,心想:一饼要是随了他爹这性子,她能一天打三顿!
正吃肉沫鸡蛋羹的一饼,狠狠打了两个喷嚏,最后一口鸡蛋羹被甩出去老远……
两口子的拉扯都没背着人,被捶腿缓气的主仆看了个真切,尴尬之余也替胡兴委屈。
“六婶,兴子兄弟可没少操心,为了照顾我俩可受罪了,您可真冤枉他了。”
沈婉儿替胡兴正名。本来半路上沈婉儿就说让胡兴先走的,胡兴说不安全怎么都不肯,还怕她们饿着,到处给她们找野果吃。
“啊?真的呀?你说这孩子,咋不说呢。”
李氏立马起身去哄儿子去了。张莲进来不大会儿,胡兴也跟在李氏后头,人模狗样的回来了。胡达热了几个肉夹馍给他们垫肚子,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自打去了趟小楼就一直心气不高,纠结小楼还开不开。灾年里粮油价高,酒楼的营生也不好做;可若不做,店里的伙计丢了活,更活不了。尤其,如今只能借住在小楼的两个伙计和家人,他更狠不下心了。
找闲到发慌又不能出门的胡二伯和他的老伙伴们讨主意。
胡二伯语重心长:“都多余操那闲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没准人家干别的挣得更多呢。虽然灾年的劳力不值钱,大概率不如跟着你安稳。”
老田一脸嫌弃:“咋?你那小肩膀不比别人宽,他们有手有脚还能活不成?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不过……多的是人讨生活,运气好赖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