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达还没睡醒,胡发和银子却踏着浓重的夜色进了门。
亥时的天色暗沉到看不清人,看门的汉子确认过是三东家两口子才敢放人进来。世道太乱,庄子里又闹过一场,不得不谨慎些。
小两口的马车直奔主宅,一下车就往大厅奔。
此时,众人正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秋夜静谧微凉,骤然奔进来两个凌乱的人,下意识摆出防御阵型,年轻力壮的男人自发挡在最前面。
率先进门的银子被这被阵仗吓得顿住脚,紧随其后的胡发不防,脚步刹不住,倏地将人抱了个满怀。踉跄间,银子急切地在人群里逡巡,潮红的双眼不肯挪开半分。
大厅诡异地静了两息,这才认出彼此。胡兴迟疑着开口。
“老三?银子?”
令人心安的声线一出,连日的担忧和惊恐,一路的奔波与委屈瞬间涌上二人心头,银子脚下一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胡发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两个月日夜兼程,直到亲眼见到亲朋无恙,堵在心头的那口气才敢松懈,也散去了他全部的力气。
阵形顿散,放下防备的众人顿时忙做一团,张罗吃食茶水、喊人烧水、准备换洗衣裳。
两位娘扒拉开忙乱的人群直奔小两口而去。
“银子!受伤了?!怎么哭成这样?”
王氏边跑边打量闺女,担心是遇到难处或受伤了。银子哭到停不下来,带着哭腔的话一句都听不清。
“老三!咋这么晚赶路?是遇着啥事了?我三闺女咋哭成这样?”
李氏看银子吓得不轻,转头问胡发。心里猜测着是在外惹了事,还是路上遭了难民的抢,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怎么都安稳不下来。
胡发难得争了口气,没哭,也回不出话。放在膝头的双手止不住的抖,双唇像蚌壳,任他如何用力都张不开半分。
一颗心慌张又庆幸。
真好,大家都好好的。
一个都没少,真好!
深更半夜突然归来的小两口,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浑身发抖话都说不了。众人却只能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老田疾步上前一手一个,给两人把脉,仔细确认过脉象,脸色才好看几分。
“没伤也没病,纯吓的。心绪紧张又没好好吃饭休息,骤然放松身子受不住,喝点热汤缓缓就好了。”
老田难得平心静气一回。胡二伯隐约从他语气里察觉出一丝羡慕,再看这小老头,有点心酸。
“真的?老田,咱这关系,有啥你就直说,咱能受得住。”
见老田说话好声好气,胡老汉咯噔一下,觉得他有所隐瞒,语气急切。俩孩子在外头这是遭了啥罪了!
老田双目圆瞪!嗯?这老头儿啥意思?信不过他?!还是见不得孩子好?
小五见情况不对,低头小声替他爹解释。
“田爷爷,您这反差太大,我爹他们……害怕。”
老田抬头看了眼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徒弟,嘴角直抽抽。行医几十年,头回有人看他脾气好还害怕的。
“闲的吧!都说了没事,没事!咋地,俩孩子们就非得哪不舒坦呗?!净没事找事!闲得难受出去犁二亩地去,这一天天的,盼点好儿吧都!”
回头又撵身后关切的众人。
“都该干啥干啥去吧,少看两眼也跑不了,赶紧给孩子吃口热乎的,回屋睡觉去。”
俩人也不知道熬了几天了,再不休息人真就垮了。
急头白脸的怼了两句,一屋子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点心也吃得下了,也有心思说闲话了。
老田都被气笑了。真是,都特么病得不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