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达的成长很快，短短两三年，就褪去了半身毛躁，沉稳成熟了许多。见大勇和云子状态不佳，再想到如今的年月，大概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皱眉看向夫妻俩，问道。
“你们咋瘦了这么多？家里遭灾很严重吗？”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胡达这张嘴的长进是相当不明显啊。
被人问及难处，还是被一个只见过几面，交情仅限于打招呼的人问起，云子面上的笑维持不住了，大勇眨眼的动作更快了。
外头散场了，看时辰后厨该动起来了，二柱子出来喊东家回去炒菜。胡达还没问清呢，抓起大勇的胳膊拽着人就往小楼后院走。
脚下刚迈出去两步，胳膊一沉又被扽了回去，大勇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行吧，这人看着瘦了两圈，依然不是胡达能轻易撼动的存在。
“走走走，咱进去说。”
大勇看看云子，两人谁也不动。胡达一把抱起小娃子，大步流星就往小楼后门去，这下，夫妻俩不想去也得去了。
胡达问了两三次，夫妻俩这才说了实话。
“我们现在住山洞，找点零碎活儿干着，凑合着过。”
云子话里的苦涩更浓了些，却依然带着笑。而事实是，家里一粒粟米都找不出来了，吃过这顿炸酱面，下一顿的西北风还不知道从哪儿刮。
大勇和云子天生力气大吃得多，庄户人家一年到头的产出就那么多，多一个胃口大的，等于多养了三四口人。
大勇是男人，爹娘也愿意从中调和着，家里多开两亩荒地，平日里再比兄弟们多干点活，日子还算顺心。
云子家不缺闺女，更不缺吃得多，看似脑袋还缺根筋的闺女。爹娘不喜，弟弟嫌弃，家里地里的活儿一样不少干，打骂也一次没少挨，直到嫁给大勇。
日子依旧一地鸡毛，却比娘家舒心些，云子常年挂在脸上的笑，逐渐添上了真心。直到大水冲毁了他们的房屋，也冲毁了原本平淡的生活。
大勇爹被冲垮的房梁砸坏了腰，没几天就去了；婆婆淋雨发热病了半个月，也走了。在难民棚里，官府管着吃喝，兄弟们看似还是一团和气，但夫妻俩都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果然，水灾过后一句分家，兄弟们连屋子都没他们让进，就将一家三口撵了出去。房子田地没他们的份，只带走了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旧物。
三口人靠着官府的救济和干零活勉强度日，也刚刚才能养好孩子。只是，没房子没地的日子总归不踏实。
“小东家，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云子犹豫着开口，大勇也狐疑的看着媳妇儿。云子把刚才那五两银子再次拿出来。
“能不能请小东家按进货价卖些面粉给我们？大勇有做面的手艺，我想做些小买卖，但粮铺的面粉太贵了……”
见胡达始终没搭话，云子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懊恼自己嘴快，看样子是又把人得罪了。大勇不自觉抓紧了云子的手，另一只手揽过儿子，随时准备带着娘儿俩走人。
“大勇哥会做什么面？除了面还会做什么？”
胡达见云子不再说话，才开口问。
“啊？就、就是家里常吃的面条。还有包子、馒头、饼子这些也会。”云子眼里的光再次亮起，知道男人嘴笨，忙不迭替他说好话。
“我公爹先前就做这个营生的，家里兄弟几个就数大勇学得好，学得多。光馒头就会七八种做法，花卷、肉龙也会。还有花馍！也能做十来种花样。但我最喜欢他做的面条，爽滑又劲道。反正面团子到他手里，想让他成啥样就能成啥样！”
云子说得滔滔不绝，说起大勇的好，眉眼都亮了几分。听得汉子黝黑的脸色都透出些红，忍不住捏捏媳妇儿的手示意她停下。
又怕胡达当真，就想往回找补两句，抬头就见胡兴两眼亮得像灯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他头皮发麻。
“大勇哥，你跟我来！”
二话不说，抓起大勇就往后厨钻。时辰还早着，后厨正忙着配菜，切墩儿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炉灶上热气升腾，带着肉香。
大勇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感觉能一口吞下一个大肘子。
胡达直接把人领到白案处，提溜了两布袋面粉给他。
“大勇哥，把你会的全都做一遍。面条、包子、馒头啥都行。”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忘了是你家祖传的，那啥，要不给你换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