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自认是个相当讲求实际的人,从来没有痴心妄想过童话镇能够在这件事情乖乖认怂默默吃瘪。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无比希望这件事变成现实。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完全没有办法与那个组织抗衡。
三石环顾了一下房间四周。这是一间向阳的病房,现在正是上午。阳光从窗子的角落斜射进来,在房间里拉出一条斜长扭曲的亮斑,照亮了三石病床上那两条只剩下半截的腿。
“医生试图努力过了,但是没有办法。”苍阳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有更多的唠叨什么。气氛慢慢变得有些沉重。
三石抬起头,迎着阳光,轻轻皱了一下眉,然后转向苍阳的方向。苍阳不怎么敢直视他的视线,撇开了目光。
“小事。”他说,声音比他期望的还要平稳一些,“出来混的第一天就预想过这种结果,至少命还在,没什么不知足的。我们现在在哪?”
“绝对安全的地方。”苍阳马上接口回答道,“弄丢了重要的‘试验品’,童话镇这会儿正满世界地找你那小徒弟的下落。我敢保证全宇宙除了‘草木深’,没有更适合藏起你们的地方。”
三石微微皱眉表达了一下不满:“能不叫‘试验品’了么。”
“抱歉抱歉。”苍阳连声说着,可是声音之中却毫无悔意,继续自己刚刚的话题,“别的组织要么只是足够隐秘,却没有对抗‘童话镇’的决心和勇气,要么空有一腔抱负,却没有足够的实力。只有‘草木深’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三石并不是第一天领教老友一本正经的大言不惭,选择性地只听一半,开口问道:“在我印象中,‘草木深’只是个情报组织,是什么让你们这么执着于杠上他们?”
“纠正你一点,不是‘我们’,是‘我’。”苍阳这样说着的时候,表情显得稍稍有一些低落,“杠上他们是我个人的意志,现在只是我在滥用职权而已。”
“也就是说,现在‘草木深’提供给我们的保护只能维持在你还活着的这段期间。”
“还是一样地会抓重点。”苍阳苦笑了一下,“‘草木深’中是有各种各样的意志的,‘保护你们’这个意志只能存在于我还活着的阶段。顺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可能就快要死了。也许三年,也许五年,总之不会更久了。”
好友的坦言生死让三石心头微微一跳。他注视着苍阳的眼睛:“因为你那种战斗方式?”
苍阳的战斗方式实在是触目惊心。三石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有任何一个人能把人类本身的极限发挥到那种淋漓尽致的程度,而那种无时无刻不在超高速消耗着精神和大脑的方式无疑也是对于生命的一个严重的削减。
苍阳一耸肩:“或许。毕竟为了对抗那么邪恶的大堡垒,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什么战斗方式。这种时候如果我说是为了‘公平正义’你肯定会嘲笑我‘光伟正’。抛开那些虚名假义的话,我可能只是想当个英雄吧。”
三石提醒他:“这个理由本身也很‘光伟正’了。”
苍阳的笑容有些疲惫:“怎样都好,总之我已经决定为了这个目标即便是死也在所不惜了,等到那个时候,‘草木深’就……”
“等到那个时候,想必我也找到更有效的保护普罗的方法了。”三石斩钉截铁地说。
苍阳一咂舌:“真绝情。不过不妨先听听他本人的话怎么样?”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便出现了个人影。门外的普罗米修斯轻轻敲了敲门,态度恭敬地说:“他们说我现在可以进来了。”
三石看了看门边,又收回视线瞟了苍阳一眼,对方只是微笑着一摊手,一副完全无辜的表情。
这个男人还真是让人摸不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