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合看到还是个孩子的自己坐在一片纯白的房间里,双眼空洞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房间没有窗,也没有任何家具摆设,更不要提所谓装饰。比起“房间”,恐怕“半封闭的纯白立方体”这样的词汇更能说明这个空间的本质。
比现在要小上一号的舒合抱着膝盖待在墙角,俨然坐成了一座石刻的雕像。成年以后的舒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木然地看着,却什么都不做。
他很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这里本来就只是他的梦境而已。一个十几年来挣不开逃不掉、反反复复频繁出现的梦境。
房间的门向一旁滑开。有几个全身穿着防护服、面上还带着呼吸面具的家伙走了进来,对着小舒合说了什么。他们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深海传来,只在舒合的世界激起几个不大不小的水泡。
听不见。
他们在说什么呢。舒合努力回想,试图从幼年的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一些线索,一番搜寻却完全没有结果。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了扭曲,他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从不知方位的“所谓外界”传来更为清晰的声音,吵吵嚷嚷地把他拉回现实。四周变暗,雪白的墙壁碎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斑点,随后是短暂的一片漆黑。
“师父!开门!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门外传来赫赫的声音,拍门声连着吆喝声噼里啪啦地打出一串愉快的鼓点。
敲门的声音也刺激到了舒合那两只狗子。连连和年年明显是感受到了“野性的呼唤”,试图唤起DNA深处的祖先基因,就着节奏感十足的打击乐引吭高歌,里应外合地诠释了一下所谓“鸡飞狗跳”的最高境界。
舒合彻底清醒了过来,但却不怎么想动,只是保持着睡着时的姿势望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有些泛黄,还有一管有些落灰的日光灯。这里不是梦境,而是他那间家徒四壁到像是刚遭遇打劫的小出租屋。
叫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明显有愈演愈烈的架势。“没人应门”这件事大概是戳中了赫赫那小子什么不为人知的诡异萌点,这会那人拍完了一整套“你开门啊”之后,风格一换,意犹未尽地换上了一曲战前叫阵。舒合被他吵得实在是受不了,只好慢慢悠悠地爬起身来。
外面那位也注意到连连和年年的配合,叫阵叫到一半临时换了台词。
“还敢在我军阵前狺狺狂吠……”
正在这句话的时候舒合打开了门。赫赫举着一只手,正要拍下门板,终于是及时收住了自己的动作。
“吵死了你。”舒合揉了揉自己睡乱成一片的头发,暴躁地丢下这么一句,闪身从门口让开。赫赫带上房门,留神着不要踩到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的连连和年年,跟在舒合身后进了屋。
“老板让我把账单和收据送过来。师父,你这午觉睡得可够沉的,再拍一会我都怕隔壁两户出来揍我。”
敢情这小子还知道自己扰民。
“放心吧。这一层就我自己。两边都是空屋。”舒合说。
这里是老楼,原来的住户早就搬得七七八八,因为环境不好,租客也寥寥无几。舒合原本是看中了这里清静的环境才签了合同,结果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这一整个单元里的交际花,三天两头有访客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