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中有匪10/94 章 · 2414 字

第10章

手里头柴一丢,操边上铁钳拨弄了几下灶坑里渐渐烧得旺起来的火,不过其实这也没啥,你想知道我说给你听也不是不可以。

莫文当真竖起耳朵一脸认真,等著他开口。

这在啊包看来他这人真是逗极了,一点都不像外边世界里的人。

莫文是觉著出乎意料的,意识里压根没想过啊包真的会回答他,毕竟那样的往事或多或少都有著份不堪回首在里边,啊包嘴里说的生不如死,总归不会是开心的事情。

我呢会落到这个地方也没什麽特别可讲,跟你差不多,我想想啊,在这差不多也过了四五年了大概。

从太白楼到这,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啊包嘻嘻一笑,说他几年前在太白楼其实过得并不好。

他是做菜最好的一个,也是风头最差的一个。

当初爬到位子上的时候心里还得意了一把,觉著进了太白楼再怎麽著也不至於下半辈子的活计没了著落,但是没等他的得意劲过去,才发现年少轻狂心比天高并不是纸上写写就能明白的。

啊包的出身不是特别好,这让他夹在一堆或富或贵的厨子里头格外寒碜,没人愿意搭理他,三五成一群的小小世界,哪儿都挤不进去。

莫文说这样独自一人煎熬岂不是很孤单,啊包摇了摇头,一副可惜的模样,他说当时整一不谙世事的毛头,哪里懂这些,也没心思想这些,以为一心把菜做好了就能出人头地,其实不是这样。

当初招进去的厨子从百余人筛至八人,由上一任主厨亲自考核,筛了一层又一层,能留下来训作主厨的在外人看来已经无限风光。

啊包当时做的是京城十分盛行的川菜,原以为能成为招牌里最显眼的一个,没想几个月过去,风生水起没混到手,就连顺坡顺路都混不上。

其他厨子在自个儿名字挂上太白楼菜榜时便放了消息回家,亲戚好友纷纷拉动起能用得上的关系,或包场或包席,连著捧了近一个月的场,名声扩得热热闹闹,加上在太白楼受训,做出来的菜能逊色到哪儿去,自此风头旺盛,名利双收。

啊包是什麽出身,用啊包的话说,要他家中有点儿小钱的话他才不乐意去当厨子,可这不就是没钱麽。

结果如何哪里还需要人说,脚趾头也猜出来了。

唯一让啊包感到欣We_i的是太白楼的掌柜还算是个惜才之人,劝著啊包别灰心,虽然比不过那几个已经生龙活虎混得起劲的,但也已经有些稳定的客人都指名要吃他做的菜,这是个好的开始,一定会有个好的往後。

啊包信以为真,接著熬,熬了快一年过去,稍稍有了点儿起色,满心欢喜,殊不知麻烦事才刚开始。

啊包这人就跟生来在做菜上有天分,上手得快,一年里不但能做川菜,就连那几招牌做的菜系都能得心应手,於是哥几个就开始商量著怎麽将他弄出太白楼了。

啊包在为客人包的一顿宴席忙活的时候,发现材料不见了两样。

开席迫在眉睫,厨房里乱成一团。

事後掌柜的和他说,先回家休息一阵子吧,等这回闹出的事情过去了,再来。

啊包能听不懂掌柜的什麽意思麽?

这一年多来孤身在外打拼受的委屈全在肚子里炸开了花,啊包拎上包袱就打算回家乡走走,看看爹娘。

这一走,也没再回过太白楼。

哪儿去了呢?

掉贼窝里了呗。

我是回了家乡要返京城的路上掉这来的,当时觉著一个人走挺无趣,就跟著一群同往京城的人上路,说真的,当时看到半山上突然冲出队人马来势汹汹往我们这奔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玩完了。

莫文给他的经历唬得一愣一愣,听到这顿生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忍不住多问了句,就你一个被抓进来吗?

啊包给灶坑里添了根柴,发现锅里已经冒出了烟,顾不上说就起身揭了盖刷锅,洗洗刷刷好一阵,洗干净了

从一旁的米缸里开始舀米,边说看清楚得下多少米才够一寨子里的人吃顿早饭,水该下多少才能将粥煮得刚刚好,不稠不稀。

莫文将他说的几句记在心里,回头啊包舀够了,将手里的米盆端给莫文,要他淘个米看看。

莫文照著他说的话做,啊包手里得空了才接著刚的话头往下说。

那麽多人,怎麽可能只有我一个被抓,就跟你这次遇上的差不多。

有女的吗?

闻言啊包一怔,忽然哈哈笑开了,你还能惦记当时有没有女的啊?

莫文倒干净盆里的水,又满上一盆淘第二遍,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女的一落这种地方就没好下场。

啊包算是有点儿听明白他的意思了,砸吧了声,说,这要怎麽说呢,看心情吧。

看心情?莫文眨巴了两下眼,不明所以,心情好就放了她们吗?

哈,哪儿的话,能说放就放啊。

那到底是怎样?

这话一问啊包就跟见著什麽稀奇物似的,将莫文细细打量了遍。

莫文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麽了?

嘿,没,就是觉得奇怪,你是真不明白呢还是装不明白呢?你是不是打做下人开始就没出过什麽门?

恩?你怎麽知道?

猜的,看你这样也猜出来了,一定是整天呆在府邸里连外边世界是什麽样都不知道。

我有出过门的。

啊包笑了,就这次吧?

什麽?

你说你出过门,就是这次跟你家大人出的门吧?

这你也能知道?

哈哈,你这样子可真逗,我好久都不知道单纯的人长啥样了,幸亏你长得不蠢,要不搁外边准得给人好好欺负。

莫文轻声来了句,我知道我从没出过门,没见识,可你也别老笑话我麽。

这可不是笑话你,纯粹我觉得难得,估计当家的也这麽想,哈哈,反正我是好久没见过能在大难当头自个儿留下让身边人走的角儿了,而且你看看你家大人,虽然他这麽待你不厚道,不过也不能否认他面对匪子的时候脸色都不改一下不是,见过世面的人是要比井底里的青蛙冷静多了。

啊包说完接手莫文淘干净了的米就倒锅里,从灶里边专门用作烧水的小锅舀出大半来煮粥,差使莫文把地上的菜叶洗干净了,他收拾妥当便坐下来刨起了土豆。

两人仍在不间断说著话。

其实我觉得我没必要告诉你这麽多,不过你既然都进了寨,老这麽天真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得吃亏,你刚不问我心情好坏女人的下场有什麽区别麽?那我就告诉你,心情好的话让寨子里的人都睡过一次就放了,当是给弟兄们开开荤。心情不好的话就留著一辈子陪寨里的人睡,不过要哪天心情不错了,放走一些也不是不行,女人们争相想走结果闹得你死我活的样子其实很多人喜欢看。

莫文从没听过这样野蛮的做法,听完之後心里边不知怎的竟哇凉哇凉的,说不出哪里觉得冷,洗菜的手不经意就发起了抖。

啊包眼尖,一眼就注意上了,瞥见他面色发青,语塞,喂,你没事吧?

莫文竭力挤出句没事,低著头接著干活,突然想起什麽,问,那,是看谁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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