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吧,一会那包子又该念叨了。
好。
这是莫文生平听的第一个大道理,在当时莫文心里边是这麽想的。怀木和啊包全然相反。啊包能把天大的事情说成芝麻绿豆点儿,毫不在意,怀木却能从芝麻绿豆里说出比天还大的道理,寓意深重。
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知道外边的世界,和府里截然相反的模样。
为奴时同一府里的仆役彼此间在琐事上相互帮衬,而在大事来临之时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怀木说寨子里乍看起来死板刻薄又没人情味,但是真有什麽事情的当口团得跟什麽似的。
怀木还说其实外边的世界不止苍山,还有很多比苍山更美好的,但是莫文哪儿都没见识到,就掉苍山里来了,这叫缘分。
这俩字从怀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莫文心里边还有点儿想笑,自个儿被土匪扣了,这叫和土匪有缘分,那给土匪迫害了的人,缘分是该有多深呢?
当时并不明白,怀木所说的缘分,是说活下来。
能活下来,便是最大的缘分,不管和谁。
莫文在上桌时老觉著有人看他,浑身都不大自在,悄悄抬眼皮瞄了眼堂下,果真三三两两投过来的视线。
寨里人好奇是有原因的。
当家的突然留了个陌生人在身边。
留在与吃喝关系极大的夥房。
夥房当差,又和寨主同桌。
自洪章当上寨主以来,同桌对象,除德叔外就是二三四五六爷。
不好吃麽?
莫文听洪章突然低声开腔同自个儿搭话,愣了愣,反应过来下意识扭头看他,两人的视线对了个直截了当。
不是。
那你做什麽一副胃口不好的样子?
我半夜才吃过东西。
那都半夜的事情了,一大男人消化这麽差?
消化也分男女麽?
洪章盯著莫文认真反问的脸,嘴角一吊,笑得微微,话不再说,伸手给夹了口菜,接著埋头吃。
德叔是有些闹不明白的。
他以为洪章会趁早饭的时候当著大家夥的面吱一声莫文的事,说开了好过让弟兄们看不明白的好。再者,莫文既然日後是要留在寨子里头混迹,做声明无异於是表态他是当家的要罩的人物,是这寨子的一份子了,也好为往後寨里相处铺条路子,不至於给欺负了。之前见他对莫文挺上心,这麽浅显的道理他还能不清楚?
一开始洪章没吭声,德叔就想许是想吃完饭了再说,可这一路瞅下来,直到莫文跟著将东西收拾下去,吱声没听见,光听见打嗝了。
德叔真真的不明白洪章。
当家的,不把那小子的身份表一下?
表?洪章找著竹签剔牙,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儿,表什麽身份?他现在能有什麽身份让我表?当家的媳妇儿?
边上喝茶的老六一口气岔喉咙里。
德叔捻著烟草,点了,你意思是让他自个儿这麽磨著泡著?
那可不,寨子能那麽好混的啊?今儿木头都跟我说了,我想想也是,之前他在官府里边呆著做下人,什麽事情都听人指挥,一点自个儿的主意都没有,要不能让方无尽这麽好使唤?生死大事说出来顶就出来顶。
先泡著吧,别动辄就说我要罩他,弟兄们面上不说,底下也是将他看轻了的。
山中有匪第十章
次日,当家的要下山。
这是莫文从啊包那听来的消息。
说是原先打探好的一票肥羊突然改了路线,不往苍山下走了,心里边可惜,舍不得那麽多东西白白从跟前过去,遂领了些经验足的弟兄绕道,打算从对方新定的路线堵截,一举拿下。
莫文听啊包说得眉飞色舞,就跟要去的人是他一样。
当家的,有我去不就行了麽?
你不过是刚得了一次手,就指望翘尾巴了?多吃几年奶
再来跟我逞能吧。
那也有彪子啊,他跟了你那麽多年,总不至於连我都辅佐不好?
嘿,难说。
老六眼睛一眯,啧啧,你就这麽把那小子一个人留寨里?
洪章正解著绳子,听他这麽句砸吧扭头拿有何不可的眼神看他,你当德叔是死的?
德叔哪能管得了恁宽啊,你这一走寨子就是德叔当家,那麽多事他有那份闲心管麽?
那就不管呗,昨儿早上他跟我同桌吃饭寨子里恁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谁敢说没看明白?还能把他怎麽著了不成?
听你说得倒挺轻巧。真有点看不出来,变得挺快,之前抢女人回来你可巴不得什麽时候都带身边。
洪章将绳子解了,将马牵出来,Mo了Mo马肚子,吃得挺饱。这回想养个不一样的。
那声音轻的,就跟说给自个儿听,老六自然没能听见,张嘴就问,什麽?
没什麽。
洪章牵著马,往大院里走。
迎送的弟兄挤满了寨门前,洪章扫了眼,果不然没有莫文。
问边上怀木,说没瞧见。
老六嚷嚷著时间还很宽,他喝碗梅子酒再上趟茅房,等他会。
寨门前的弟兄哄堂大笑。
洪章显得特安静,琢磨了些什麽的模样,把缰绳往身後彪子手里一塞。
恩?当家的,您也上茅房去?
啊包转身看见了什麽,开口想说话,又闭了嘴,擦著手出去了。
莫文收拾著洗干净的碗筷,抱上灶台打算放篮子里时冷不丁掉了根筷子在地上,这就弯腰去捡。
洪章突然上前将他搂了个满怀。
莫文吓了一跳,胆没稳住,手臂凌空一挥,甩那叠瓷碗上就听见哗啦两声,心道坏了的当口洪章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接,光看他手掌上下左右抓了几把,碗全在了手里,安然无恙。
莫文一时有些不知是惊是奇。
洪章麻利地替他把碗筷都放篮子里,低头见他还没回神的模样,嘿笑了一声,这麽点雕虫小技就让你看傻眼了?
莫文结结巴巴答道,就、就是觉得,觉得新鲜。
想学麽?
莫文的眼里放著光,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麽回事,我人笨,学得上来嘛?
洪章不以为然道,你这毛病可得改改,没听过笨鸟先飞麽?说著正经的脸色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大手往他屁股一拍,笑得忒浪荡,不过估计你飞不起来不是因为笨,是屁股太翘了,拖著飞不上去。
莫文心里边叹了口气,什麽人这是。
啊包呢?怎麽突然不见了?
走了呗,人那眼神多尖,能跟你似的,站你身後了都没发现。
莫文给他说得不大好意思,想接著收拾又怕他说不将他放在眼里,手都不明白要往哪儿放。
洪章抱著他坐灶坑前的矮凳上,常年承载一人分量的椅子腿顿时没撑住,吱攸一声歪了,凳面跟著斜了半边。
你知道我今儿个要下山吧?
知道。
那怎麽没见你跟他们一块去送我?
啊包说不用了,等混熟了以後再去也不迟。
他说不用你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