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啊包凑莫文耳朵根小声说了个大概。
官府的军队已经从山脚下上来了。
一开始哨岗的钱孙牛玉听见动静便让钱孙先行回来预警,钱孙功夫差些,牛玉的拳脚功夫在寨里也算能排得上号,又有兵器在手,留他在怎麽著也能扛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对方的探子有两把刷子,比起以往遇上的角儿更难对付,打斗里牛玉捅到了对方的肋骨处,一刀没到底,透过那人的脊背而出,溅了一身的血。
可牛玉也没讨到甚便宜,在那之前後背已经挂了两道深得见骨的口子,好不容易将对方撂趴下了,这才连滚带爬赶回来通知大事不好。
牛玉说两人过招时套到了些话,官府的人马从入夜就在山脚埋伏到现在,人数近三百,听他话里意思,是朝廷最近精挑细选新拨下来的,非一般剿匪兵子。
莫文还想听更仔细些的当口,院外忽然有些热闹,时高时低的声音,像在说话。
里边的人不约而同都将脖子伸长了看,啊包便没再说下去。
不一会院门给打开了,是刚换岗出去的余头跟阿明,夹著个人进来,脸色都不好看。
德叔一看见夹在他俩中间的人脸色顿时一变,蹬蹬!直接就从高堂上下来,走那人跟前看了个仔细。
啊龙?
那人像是负了极重的伤,衣衫褴褛仍盖不住浑身的血渍,听德叔唤他,缓缓抬起头,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德、叔我我有话想告诉你
出来的气儿宛若游丝,德叔忙不迭差人取药,低头在他唇旁细听。
莫文在角落里看不清那人模样,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麽,极小声问身边的啊包,这又是谁啊?
啊包的神色不知何时开始同德叔那样凝重,也没回答莫文,喃喃了一句,真的大事不好了
你说什麽?
啊包微微回过神,目光闪烁著瞥了眼莫文,叫阿龙,寨子里的一探子,专门查探肥羊行踪的。
噢,原来是这样。
莫文了然,却始终觉著德叔那脸色一变的刹那透著股不对劲,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像是带了疑惑?
是自个儿看岔了?
阿龙在和德叔耳语完之後便给带下去处理伤口了。
德叔的脸色缓了缓,手往人群里挥了挥,一二三,四人转身在高堂上紧锣密鼓计划起一会该怎麽分配。
莫文低声冲啊包嘀咕,啊包,真的行得通吗,寨里只有这麽些人。
啊包不知在想些什麽,嘴角一勾就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德叔在这呢,他都有把握了,咱们还怕什麽,一会你跟在我後边就行了。
莫文听他这麽说,心里踏实了些,没再多说,点了点头,站得离啊包更近了些。
寨子里有整整一库房的火药,这个是莫文所远远没有想到的。
当初还在府中的时候方无尽曾受理过一桩关於贩卖火药的案件,那段时间头疼不已,没少发过牢骚,莫文也多多少少知道,火药这东西,不是哪儿都能整到的玩意。
说明白点,能私自贩卖火药的主儿,除去那些三教九流黑暗之辈,不少也是朝廷大军里有点儿靠山的角儿,方无尽头疼的原因便是那案子的主儿靠山不小,而贩卖火药的罪名,可是死罪。
啊包说其实他也不知道寨里会有这麽多火药,想必若不是这次突发事端德叔也不可能让寨里人知道。
不过没准寨里的火药还不止这些,当头头的总得留两手,不能把底子都现出来,德叔都几十年的老江湖,肯定明白这道理,啊包又说。
莫文一时就对整个山寨有了云里雾里的感受,仿佛这个地方纵是住了再久,也无法了解明白。
後来啊包说无法了解明白最好,这样就不会有感情,哪天需要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的时候也才不会舍不得,只要人在,那就行了。
如果对方也有火药呢?
啊包不以为然道,放心吧,要有火药压根不用派这麽多人来,这种屁事朝廷能亲自拨军队来就是不错了,还指望能派火药?不过这次看起来像是动真格了,连个探子都这麽能耐,後边的人有多少底子咱们大概也都能Mo出个八分,估计就仗著是朝廷卫队,狗眼看人低著呢。
莫文仍有些不放心,那要万一
没什麽好万一的,嘿我才发现你胆子是真的小啊,放心吧,再怎麽著你边上也还有我呢,当家的要留的人,死不了。
莫文听他说得十足肯定,有些羡慕有些自卑,真看不出来,这地方连烧火的都会功夫,好像就我一个是包袱。
啊包笑了笑,安We_i他,这不叫功夫,这叫逃命的本事,光会做饭顶什麽用。你呆久了,指不准比我们更厉害。
莫文搓了搓手,深吸口气,让自个儿不那麽紧张,我知道了。
德叔从四十余人里挑出十个投掷准速度快的,又挑了二十个弩箭手,余下的带上家夥都在寨门前的路口守著,上来一个杀一个,两个凑一双。
人数有限,德叔千叮万嘱要小心行事,不可大意,有危险也切莫逞能,立马撤回来,留著青山,才能有柴烧。
莫文听著德叔这麽安排,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什麽山寨是建在山腰,要建在了山顶,这麽点人数,对方只需要分不同的方向从山脚上来,无论那条路都能到达山寨,到那时候,当真就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了。
将负了伤的牛玉和阿龙安置好後,一切筹备妥当,德叔一声令下,领著弟兄出了寨门。
火药堆在门前的空地高高的一堆,成捆的羽箭拆散了安放在各个弩箭手所处的地方,按部就班,各就各位。
注意点火把,那麽多火药搁那呢,别王八没炸著,自个儿先点爆了。
有人笑了,嚷嚷著德叔放心,一定让那些狗崽子哭著喊爹娘。
气氛到这才有些舒缓,德叔开始交代其余的人,带好兵器,决不能手软,逮著一个剁一个,说著眼光一瞟莫文,又说,挑把轻一点的刀过来。
是把短刀,刀把缠著厚厚的牛皮,握上去十分柔韧,不咯手。
德叔伸出手指头试了试刀锋,挺满意,几步到了莫文跟前,将手里的短刀递给他。
莫文小心翼翼把刀接过去,见德叔的脸色有了几分温和。
不用太害怕,越怕死得越快,也不要指望对方会因为你是被土匪劫走的人对你仁慈,因为你现在同我们站在这,而不是像那些做苦力的男丁,关在後山,他们看见你,照样像对待匪子一样对付你,我说的,你听明白了?
莫文朝德叔点点头,小声说,我懂。
怎麽会不懂呢,从洪章说将他留下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打算再让他有踏出寨子的机会。
这辈子势必要背著匪子同党的臭名,同生同死。
四更天,第一发火药炸响了天际。
山中有匪 第十二章
莫文在当时并不能完全理解德叔所说的防身。
比方说如何把刀子捅进对方的身体里边,在这之前他只见过厨子如何对付鸡鸭把它们做成汤菜。
但这回不一样。
对方全是活生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