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鼻青脸肿诊脉。
大夫又说，受惊过度，情绪失控，我开张药方，照方抓药，静心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没别的了？
不知道刚才他有没有说话？
有。
那就行了，还没到失语的地步，不过可能短期内会有些口齿不清，切记不可再让患者受到惊吓，有点耐Xi_ng照料患者，要这阶段不看好，落下病根那就不好了。
老六没听多明白，插了句，会有啥病根？
疯了的病根，这麽说明白了？
说这话的是德叔，坐靠椅上拧著眉头抽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
大夫点点头，道德叔说的不差，所以还是尽点心照顾患者吧。说到这突然想起了什麽，扭头问洪章，对了，患者，会认人麽？
洪章微微一愣，显然也不清楚会是不会。
遂低头看著怀里自刚才就不知在小声念叨些什麽的莫文，唤他，莫莫。
莫文登时跟惊弓之鸟，又开始发抖，看都不敢看洪章。
莫莫，来，咱把头抬起来成麽？
莫文打著哆嗦抬眼看他。
这还能听懂人话，幸哉幸哉。
你还认得我是谁麽？
不、不要说话莫文这就想爬开，叫洪章眼快地擒住他手脚，一时间又极不安分了起来，又抓又咬的。
洪章耐著Xi_ng子将他按好了，莫莫，莫莫！
莫文真就不敢再闹，看了洪章一眼，突然嚎啕大哭。
诶这这又是闹哪样这是
洪章有生以来第一遭逢上手足无措的场面。
大夫示意他别说话，也别再动他，让他哭。
呜哇──我、我知道我、我错了但是我不想、杀你的
当、当家的为什麽不回来
哇啊────────
屋里人全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夫心想原来这位小哥是因为杀了人。
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胆小的匪子了。
哭哭闹闹好一阵，渐渐就没声了。
洪章一惊，忙上前去看。
原来只是睡著了，这把人吓的。
大夫，他这真只是睡了吧？
恩？什麽意思？
会不会像之前又是好几天才醒？
那倒不会，这样那样闹腾也耗体力的，累了就睡了，既然他还能入眠，那情况就不算太差，有些人还神神叨叨不敢睡呢，没事，好好看著就成。
洪章就要他现在就把方子写出来，天一亮就让人跟他去药铺抓药。
老六将大夫带别屋里找纸笔墨砚去了。
德叔叫彪子先去睡，他还再呆会，一会自个儿回房。
您的伤
没事，这麽点伤口能怎麽，死不了，你先去吧。
彪子这才走了。
洪章给莫文抹了把脸，替他盖了被子，显得特别疲累的模样，往椅子上一靠耷拉著个脑袋。
德叔不紧不慢添了撮烟草，吐出口白雾，这受惊过度的是他又不是你，干什麽一副作死的德行。
洪章倒也实话实说，没遇见过这麽件事，觉得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
大夫怎麽说，你就怎麽做，会好的。
洪章长长吐了口压在X_io_ng口的气，说句实在话，那天你跟我这麽讲，我还挺惊讶。
嘿，岂止是你惊讶，寨里的弟兄，包括我，都惊讶。跟在夥房里做事，却连鸡鸭都杀不好的人，居然把刀子捅进了人的身体里，还是活生生的。
你们是不是跟他说了些什麽？
德叔眼珠子一斜，瞟他，没，我就给他把刀子让他防身，但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救我
一命，你倒不如问问啊包他们是不是说了什麽。
洪章抓了抓头发，特烦躁，我之前也就吓唬过他，真没打算逼他，虽然他那Xi_ng子有几次我瞧著的确挺来气，可这不是也明白什麽事都得慢慢来麽。
德叔抽得有些咳嗽，顺了会气，仍然不咸不淡的调，但是没准这也是好事。
他自己的本能，好过我们逼著他把刀子捅进去，横竖都得经历这茬，早和晚没甚区别。
洪章听了，没吭气。德叔就接著说。
而且其实你别看这小子面上弱，处了这麽段时间好歹我也能Mo出个八分，他没那麽快就趴下。
看著吧，只要人一醒，我包他不出几天就正常了。
洪章看著他，问，这话咋说？
德叔轻轻笑了笑，有句话你是没说错，什麽事都得慢慢来，他的Xi_ng子只要呆的日子久了，教的多了，自然就上道。只不过他胆子是小，可还不至於懦弱，你自个儿看著吧，有些时候有些人，可比咱们坚强到哪里去了。
就是这回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还真有点难为他。
万籁俱静，临拂晓，莫文攸地睁开了眼。
洪章盯著他一夜无眠，脑子里尽是大夫说的话，见他忽然醒来，一时反倒说不出话。
莫文直勾勾同洪章对视了半晌，然後他说，当家的？
闻言，洪章顿时更为开心，Mo著他的脑袋笑道，是我。
你回来了？什、什麽时候的事情？
莫文声音十分轻，又时快时慢，有些地方咬得含糊，稍不注意就听不清楚，洪章登时把耳朵都竖直了，凝神同他交谈。
前几天就回来了。
是寨里出事的、那那天吗？
恩，一回来德叔就告我你的事情了。
噢几天了？
洪章将他掉在眼前的头发别过耳朵後，答，四五天了，你都在睡，莫莫，你现在是醒著的，还是做梦呢？
莫文就著他这问题想了许久，摇了摇头，不知道。
洪章小声笑，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德叔说你可了不起了，他有没有这样告诉你？
没有。
洪章不敢提那天他杀了人的茬，怕他激动，现在还很早，睡一觉吧？
不用做饭吗？
有啊包呢，你要是不想睡，那我就陪你说说话。
莫文眨巴两下眼，瞧起来乖顺无比，看不出是平静还是暴雨前夕。
什麽都能、能说吗？
恩，你想说什麽都行。
莫文突然伸出手，碰了碰洪章系著罩子的左眼。
当家的，眼睛，为什麽会瞎了的？
山中有匪第十五章
洪章的脸色陡然一沈，僵在了一块。
蟒蛇再勇猛，总归有七寸。
洪章没能按住情绪，出来的话极为不耐，粗声粗气。
这个不准问！
莫文怔了怔，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起了脾气，回过神来登时不敢再多问，缩成一团，胡乱扯过被子就盖上自个儿脑袋，大气不敢出。
洪章是有些懊丧的。
最忌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