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是无名指,且纤细嫩白,指甲圆润,显然出自女子之手。
上头还沾著鲜红未干的血,触目惊心。
洪章讶然,那神态造作之极,直让马岭恨到了骨子里头去,你不喜欢吗?
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噢看来你是真不喜欢,没事,我一向对自己人大方,既然这礼物你不喜欢,那我就换一样送给你。
说著作势要石头再取,却是让马岭竭斯底里吼住了,够了!!我不需要你再送什麽礼!!!
啧,这怎麽行,你离开寨子这麽些天了,终於回来了,身为一寨之主我不好好款待就太失礼了,要以後寨里有弟兄因为当家的不近人情又把爷爷我卖了,可怎麽得了?
底下哄堂一笑,接二连三附和。
马岭整个人都跟给火气烧糊了,微微发起了抖,两排牙咬得咯咯直响,仿佛一松了绑便能张牙舞爪扑上去要了洪章的命。
热血没能沸腾多久,马岭让一样一样呈上来的东西惊白了脸色,打胃里一阵接著一阵翻涌。
马岭实在不愿去想洪章是不是将她的十根手指头都切了下来,洪章是不是早在抓他回来之前就已经知晓了一切。
也不敢想。
世上没有洪章做不出来的事。
心里是万般後悔方才不该冲撞洪章了。
洪章瞥著他跟死人一样的脸,漫不经心道,看来你对这些都不喜欢嘛,那我只能将最厚重的大礼搬出来了。
马岭愣了足足一会,反应过来时在这一刻泪如泉涌,突然朝著洪章狠狠磕下了头,一下一下,梆梆梆。
当家的,当家的我求求你了!你放了她吧,一切都是我干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当家的我求求你,你要杀要剐我都不说什麽,我求你放过她!
字字血泪,却也将实情招了个清清楚楚。
洪章端桌上的茶壶给自个儿沏了杯凉茶,仍是不惊不动的调调,说一句便让马岭心寒一分,直到心窝里边再找不到点暖和,仿佛死了一般。
真感人,都磕头求我了。
洪章捏著杯子的手攥得死紧,背面的青筋一根一根凸在面上。
他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动怒过了。
他曾经以为那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原来他娘的在你眼里处了几年的弟兄还不如一个娘们值钱!
杯子砸在台阶碎成片状四向飞溅。
马岭闻言下意识停了磕头的举动,杯屑不偏不倚擦在他的鼻尖,登时凝出粒血珠子。
莫文跟著啊包到达大院的时候,就给地上那些手指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立马躲啊包身後去了。
啊包拍著他的肩膀说著别怕别怕,剩下的话还梗在喉咙里没放出去,前方就来了洪章的声音。
显然两人一到场就让他发现了。
谁要你带他来的?
您也没说不能带他来呀。
带回去,瞎凑什麽热闹。
莫文一听就有些急了,探出脑袋。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声音小,寨里都知道的事情。
我一会就回去,来看看而已。
洪章火头上呢,哪管得了三七二十一,火气汹涌道,有什麽好看的?
莫文缩了缩脖子,给他这架势震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说,我也没碍著你不是。
德叔拿烟杆敲了敲桌面,示意洪章别跑题。
惠钰给带上来了,披头散发,面容憔悴,嘴上系著条带子卡在两排牙之间,说不了话,一见著洪章就跟见了虎豹,两眼瞪得老大圆溜,使劲挣扎起来,呜呜乱叫,害怕至极。
莫文发现她的双手给包得像前天啊包发起来的馒头似的,又大又圆,一层层的纱布仍然透著湿淋淋的鲜血。
莫文突然想起刚到院里地上的手指头,冷不丁就浑身发寒,汗毛一根根倒著竖起来了。
马岭一见著惠钰,整
个就回了神,却是什麽话都不知从何说起。
自古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会他哭得跟个泪包似的。
太多的愧疚与自责在那些眼泪里,通通跟著哭声,流了个痛快。
时至今日莫文才知道,原来这姑娘来路不浅,是个什麽什麽官儿的亲戚。
莫文是有些意外的。
啊,远房亲戚,多远就不知道了,反正八竿子不曾打到一处的关系。
不过你也知道,现在几个当官的还能惦记上亲戚,有些人说不定到死了都还不知道自个儿有哪些亲戚。
这话说得在理,却是透著股现实与冷漠,纵是莫文听得有些唏嘘,也仍是没能想出什麽话能回答他。
这样剥皮见骨的事实,说再多也是白搭。
就是整个事情算是不难理解了。
那娘们抓来的日子并不算久,差不多是在六爷第一次下山前半月。
就是怎麽都想不出两人到底是怎麽对上眼的。且不说看管女人的职责轮不到他身上,就是他想偷溜进去,也得看屋子前後把著的弟兄答不答应。
而後来根据给後山女人送饭的华子说,一日他在送饭路中闹起了肚子,碰巧遇上了马岭,便要他代劳一趟。此後马岭便三天两头帮他的忙。
处了这麽多年,那时候也没起疑心。毕竟寨里兄弟要看上哪个女人,当家的就送给他的事情,不是没有过。
只是谁也没想到马岭会做到这种地步。
马岭道惠钰说她不想留在这,她可以跟著他去浪迹天涯,哪怕沿街乞讨都好过呆在这样可怕的地方。
她说只要能出去,就有了自由,到时候就算男耕女织,日子也不会差哪儿去,将来再给他生个孩子,一家几口,有何不好?
美好未来听得多了,马岭当真动了心。
加诸朝廷几乎年年都要来一段剿匪的勾当,似乎不剿就无法振奋朝廷的威名,虽然剿了这麽多年什麽都没剿到,苍山悍匪的名号倒是越来越响。
估Mo著这次朝廷也是有些毛了,所以下了点本,马岭便顺道把寨子卖了,希望能和心上人离开这个地方。
啊包曾经有句话是没有说错的。
在现莫文想来,简直是四字真言。
入了寨子,想再出去,除非走运,或者死了。
马岭显然不会希望和心上人做黄泉夫妻。
遂背水一战,赌了把。
将惠钰按在高台上面向马岭坐著,脸上自方才马岭磕头起就涂了层Yin霾的洪章在这时候终於将先前的皮面揭了,笑得好不狠厉。
一个女人也值得你这麽折腾,要杀要剐是吧?你放一百个心,爷爷我不杀你,也不剐你。
说著转身坐回虎皮椅,一如当初抓了方无尽时!起了二郎腿。
来啊,把他裤子脱了!
山中有匪第十八章
周围开始起哄,叫好声络绎不绝,就像一堵厚实的墙,严严实实压在马岭身上。
惠钰煞白了脸,似乎多多少少料到了洪章接下去的作为。
她曾听闻寨里对於私自动女人的匪子会作何惩处。
当时一群人作说笑状将过程抖了出来,如今的场面,却无论如何都让人笑不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