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瞟了眼莫文,发现他正专心听著,什麽话也没再说。
俩猎户这当口回来了,大老远就吆喝收获颇丰,守门的弟兄说了句话,俩人顿时跟踩了风似的刮进来,进院就喊,当家的来了?!
就差异口同声。
莫文跟著洪章站起来,刚走了两步,一团东西迎面扑来,正中心窝,力量之大,莫文连人带身旁的椅子栽了个惊天动地。
老四追著动静冲进来,麻花,麻花?!
黑白相间的狗,身躯壮硕,足底厚实,一身的长毛,踩在莫文身上急不可耐地到处嗅到处Tian,呜呜乱叫。莫文还没能从刚那阵惊吓里回过神,愣得不懂反应。
洪章忙不迭将他拉起来,拽著麻花的前爪就要它下去,这回麻花一整个扒洪章身上去了,汪汪汪,贼大声。
莫文给椅子咯得肋骨发疼,趁这空当拍干净身上的尘土,揉著肋骨坐回去。
好好好别闹了哈,这不是来接你回去了麽,哟真精神,来来来,蹲下,蹲好喽。
麻花从洪章身上跳下来,原地打个转,眼睛直勾勾盯著洪章蹲下。
莫文一时觉著有些新鲜了,看得目不转睛。
洪章在怀里Mo了Mo,Mo出块这几日吃剩下的块饼,在麻花面前晃了晃,冷不丁朝外边狠狠一丢,去,捡了到院子里吃。
麻花在他东西丢出去的一刻立马从地上高高跃起,身子在阳光中化出个弧,转身直奔门外。
这就安静了。
洪章转身替莫文查看刚摔下去那会磕哪碰哪儿没。
老四老五一前一後进了厅,这是?
二爷替洪章作了答,当家的他媳妇。
俩人了然,莫文不乐意了,拽著洪章的袖子就要他吱一声。
哪想洪章笑嘻嘻道,本来就没说错麽,别皮薄了。
闻言莫文压根顾不上其他,狠狠剜了洪章一眼。
太丢人了。
当家的和那莫什麽?
莫文赶在洪章前边开了口,莫文。
二爷恍然大悟,随即道,这名儿不错呀,怎麽就给当家的糟蹋了?
莫文不好意思笑笑,二爷沈吟片刻,又说。
那就叫你文文吧。
山中有匪第二十二章
莫文沈默了。
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这话真没说错。
当家的,你领他来也一路辛苦,我吩咐下面的人备水让你俩洗个澡,睡一觉,养足精神了晚上跟寨里弟兄不醉不归,可好啊?
洪章将莫文从椅子上拉起来,笑道,这大热天的,还备什麽水,我带他去河里泡著都比屋里强不是。
说得在理,二爷点头道,也成,当家的觉得怎麽洗舒坦就怎麽洗吧,完了回屋休息,晚上好好替你接风洗尘,至於老三,一会让老五下山去催他回来。
一切都打点上了,并未有什麽不妥,同老四老五你来我往调侃了几句,洪章便牵著莫文出了门,去往山後的小河。
阳光毒辣,河水竟微微发著烫,莫文给拉下水的时候仍然无法适应这样刺目的阳光。
洪章愣是掰开他挡在额头顶的手掌,说,这麽点太怕怕啥,看一会就习惯了。
莫文抬手还想挡光,让洪章抓著扣背後去了,莫文挣了挣,挣不开,眯著眼道,难受,我都看不清你脸了。
洪章突然站到了他面前,背向阳光。
现能看清楚了?
河面有了大片的Yin影,洪章在阳光里立於水中,显得愈发腰肢健壮,肩宽体硕。
莫文抬眼一看,哪还能看不清楚,那在笑的还能是啊包了不成?
两人磨蹭著算是同时往下坐,浑身都入了水。
河底铺满了鹅卵一样的石块,圆滑坚硬,水明如镜,烈日底下泛著灼白的光亮,一闪一闪。
莫莫。
啊?
洪章将手巾递过去,莫文接了过开始替他擦背。
洪章有一身相当均匀的肤色,那色儿就跟铜板似的好看,衬著他的身板,仿佛在那层皮囊底下蕴藏著无穷无尽的力量,雄伟傲人。莫文看著自个儿的手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晃,突发奇想,当家的,我也想晒成你这样。
哈?洪章没能明白他想说什麽。
我说我想晒黑点。
洪章回头将他上下一瞟,哟,你不提我还真看不出来,现在你的脸和脖子都两个色儿了嘛。
黑了吧?
没,也不叫黑,我也不知道怎麽说。
有男子汉气概麽?
为什麽突然这麽问?
我有点觉著以前自个儿不够硬气。
洪章笑了,真真的。
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能让莫文理会到他以往软弱的由头,居然是自个儿的肤色。
外边硬气了顶什麽用啊,里边又不硬。
莫文就跟为了证明他很硬气,狠狠往他劲後一搓,那地方顿时泛了片微红,谁说的,里边也硬。
洪章微微吃痛,心想这段时日他的手劲倒是练大了,嘿嘿一笑,反问他,那有人信麽?
莫文顿时厌了。
别介,硬气这种东西,我一直都觉著不该是种外在。
莫文凝神听著他说,洪章鲜少能有讲这种道理的时候。
你看看啊包,就他那瘦不拉几的样,让人宰了炖汤都嫌没油水,可他比寨里的弟兄软到哪儿去?还有老六,老六是我们弟兄里出山最晚的一个,个头也最小,可你也看到了,他第一次下山,将你们全兜了回来,一点不比我这当家的软。
所以莫莫,别看轻自己,也别以为有个大身板吓唬人就能掩饰自个儿心里边的缺憾,等你在寨子里再多呆几年,你也不差到哪儿去,明白吗?
莫文没吱声,给洪章说得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并没想到洪章会一眼就看穿了自己,那句掩饰缺憾真真说到了莫文心坎里边。
他真就是这麽想的。
但这才是真正的软弱。
连自己的缺憾都无法面对,谈何硬气。
莫文怎麽会不知道呢。
他只是害怕。
无父无母,从小跟著奴仆混大,从来没人教过他何谓打点以後。
在其他奴仆攒著工钱就为了赎一纸卖身契的时候也曾不解过,羡慕过。
不解的是府里边挺好,为什麽一定要离开这种地方。
羡慕的是,他们有爹有娘,还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获批回家看看。
在当时,压根不明白自个儿如果走出了方府大门,还可以去哪里,有谁可以依靠,有没有勇气独自面对一个人重新开始生活的人生。
并非他愿意无能,而是十几年来听从著管家的差遣过日子,已然不懂何为主张,何为主意,下人要做的,除服从外再无他物。
某一日突然脱离了这样的生活,就像一切回到了出生起,从头开始。
这是莫文於当初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当家的,那要是呆了几年,我还这麽不行呢
洪章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