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洪章又朝春雨知会了声,也去搬张给莫文坐,要啊包替他看看脚上的伤。
春雨应声下去,小会提了张矮点儿的凳子来。
啊包是有些意外的,他真没看出来莫文也受了伤,小子还挺能藏。
莫文觉著他一会铁定得喊疼,还得喊得能掀砖破瓦,这这麽多人在,实在不适合上药。
当家的,我还是回房去弄吧。
说著就要站起来,让洪章按著肩膀又坐回去。
不听话回头收拾你!
莫文没辙,只得老老实实呆著,洪章这才又有了笑脸,看著堂下站著的倪青道,将军怎麽不坐?是嫌椅子太小,还是嫌这寨子不比将军府体面,辱没了您?
倪青瞪著双眼睛直勾勾盯著洪章,开门见山,废话少说,我没那闲工夫跟你浪费时间,你拉我上这来,就是为了跟我扯些有的没的?
哎呀将军怎麽这麽大的火气,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跟将军你叙叙旧罢了。
你我之间无旧可叙。
我是无所谓,只不过你跟德叔,也无旧可叙吗?
倪青嘎一声没了话。
洪章还想再开口,沈默至今的德叔发话了。
当家的,我让石头去弄碗药给你喝,你先回屋休息吧。
洪章嘴一抿,往堂下扫了眼,果不然弟兄们个个都神情严肃盯著自个儿瞧。
这是德叔第一次当众人的面要洪章回避。
德叔又说,我会说清楚的,你放心吧。
洪章没吭气儿,撑著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倪青下意识抬头一瞅,洪章正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负了伤的洪章依然有著锐利如刀的眼神,那一刻倪青觉著浑身上下如有芒刺,洪章仿佛能从他的眼睛一眼望进心里,那麽些尖利的刺儿跟著牢牢扎在了心窝上。
当年洪章就是这麽站在堂上,以一寨之主的身份,让他出乎意料至极。
倪青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这些本该是他的,全都该是他的!
有什麽话不妨当所有人的面摊开来讲个明白,没必要藏在人後,怎麽?他不是你们寨里的当家吗?居然还不能让他知道?
德叔皱著眉头没回答他,旁上蛮子忍不住了。
果然是将军当惯了,好大的气焰,只是脑子还跟以前一样蠢,这当口还有心思跟当家的挑衅,连德叔这是在给你留面子都看不出来。
倪青遭蛮子一番嘲讽,不怒反笑,面子?这东西你们谁给过我?恐怕在场的数一数都数不出几个来吧?
够了阿青!德叔突然厉声一喝,直把场面震得悄声无息,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倪青依然顶著张笑吟吟的嘴脸,眼里透出来的视线冰凉得让人毛骨悚然。
人我已经丢惯了,多丢这一次又有什麽关系呢?反正只要洪章不给你丢脸就行了,不是吗?
闻言德叔抄起台阶上的烟杆狠狠就摔向倪青的脸,险些一口气上不来,鼓得X_io_ng腔剧烈起伏个不停。
莫文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脚上的疼都忘了,下意识抓著洪章的手掌。
德叔一直少有动怒的时候,还不曾见过他如此失态。
洪章Mo著他脑袋小声道,镇静点。
烟杆不偏不倚砸中了倪青的额头,立马擦红了一片皮。
莫文心想坏了,倪青的脾气这麽臭,德叔当著这麽多人的面给他难堪,该不会冲上来把德叔杀了吧?
而让莫文大感意外的是,倪青什麽也没干,只抬手Mo了Mo给德叔砸了的地方,没还手也没破口大骂。
我就让你这麽生气麽?
倪青定定地瞅著德叔,吐出句不似之前跋扈的话,眼神里忽然有了万千伤心与不甘。
莫文一愣,膛目结舌。
这、这,这变脸也不带这麽快
的,不是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而是照倪青之前那脾Xi_ng看。
这真叫人无法相信。
德叔气得浑身发抖,半句话都说不出。
倪青弯腰把那根烟杆捡起来,那是德叔十几年来都不离身的东西,平日里珍惜得不行,如今却拿来砸在他身上。
哪怕是在几年他闯出那样大的事端都不曾受过如此对待。
倪青往前走了几步,蛮子想挡,却看见他搁德叔面前蹲了下来,轻轻把那烟杆塞回德叔手里。
看到我回来,你不是该高兴吗?
我走了这麽多年,你应该很惦记我才是,怎麽一见面就打我?
莫文让倪青诡异的突变整得心里发毛,又不好当著倪青的面问洪章怎麽回事,心里此刻又特想知道,百爪挠心得坐立难安。
德叔压著火,不咸不淡笑了声,是麽?不知道当初是谁说一个人也能在外头闯出片天,死了都不会再回这破烂地方,怎麽?这才几年呢,就迫不及待赶回来斩草除根了?
倪青依然声色不动地回答他,我是闯出点名堂了,我当了将军,特意回来告诉你这好消息,你开心吗?
你对老六也是这麽说的吗?
倪青脸色微微一变,却仍是笑脸迎人,提他做什麽,我不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咱们团聚的气氛。
打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叫无关紧要,我这把老骨头看来也是一样。
倪青突然止了笑意,一本正经拉起德叔的手。
这怎麽能一样呢?你别怕,我伤害谁都不会伤害你,你知道的,我怎麽会像对他那样对你呢,你怎麽老是忘记。
我可是您的儿子啊。
山中有匪第六十章
莫文呆了。
这比任何消息都让他震惊。
原来倪青突如其来的转变不是装的,而在这一瞬间莫文觉著自个儿似乎能够理解所有的事情了。
德叔抽回了手,眼神冷而坚决。
我不记得有你这麽个儿子。
倪青的脸色褪去了适才的柔和,莫文几乎以为他随时都能把手一抬,掐著德叔的脖子。
啊,我都忘了,倪青咧嘴笑了声,满是自嘲,在你眼里洪章才是你儿子,对吗?
德叔的态度依然清清冷冷,直让倪青心头一窝怒火起。
我也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
你不需要说,你已经用你的行动清清楚楚告诉我了,我又不是傻子,怎麽会看不出来呢?
倪青凑近了,他看见眼前这个历经风霜的男人有著和自己一样的眼神,就连眼睛的轮廓都如出一辙。
这让他感到有更为浓烈的恨意从心底深处涌了出来,他不甘,怨怒,嫉妒,甚至绝望。
父子无法连心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你知道吗,当年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你不管什麽时候都会跟我站在一块。
德叔看著他不说话,捏著烟杆的手绷得死紧。
倪青的轻声细语在他耳中听来就像刀一样锋利。
小的时候你就跟我说,无论发生什麽事情,无论身在何处,你永远都在我身後,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会把别人当成儿子捧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