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酸(二)
“哎叶参,你走慢点啊,等等我,到底也是受了伤的人怎么健步如飞的?”
树林中枝杈丛生,无遮跟在叶参后面嘟嘟囔囔。
“谢谢你哦叶参,不过你要是不来我应当也不会怎样,那个袁大牙拎的刀那么沉,看他力道大,武功底子却没比我好上多少,估摸再多跑几圈等他累了我就能脱身……”
“不过刚刚也是我大意了,对这林子十分不熟悉。外加上一直以来认识的人都很厉害,他们练功我都随便看的,不懂这劳什子江湖规矩。不说别的,在你家、就是枯叶府那次,大早上的你不也一言不合就练剑来着么,也没说不让我看啊……哼,真是的,破刀法我还不屑学呢。”
“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噢,我师兄还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关心?……昨晚我喝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还想替你隐瞒身份,你也知道,我师兄他对武林正派人士一向有偏见、哎、也不能算是偏见,要我说,你算是好的,其他人可就不一定咯。”
“说远了、我想问什么来着,哦哦对,你俩如何表明身份的?为何一觉醒来我师兄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到,少城主为人光明磊落,行事体面顾全大局,自然是第一时间和我师兄说明了原因。”
“也多亏了你让我大师兄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我实在不擅长说谎,要是一直瞒着露馅儿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可就不好收场喽。”
“话说回来,你昨天折腾一晚,大早上的也不好好休息,来这试剑林练剑?你也太努力了,我一向认为自己已经算是非常用功的了,现在看来我武功不好也是有原因的,唉……比你有天赋的比你还努力,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哈哈我说笑的,用功当然是好事,我只是关心你身体嘛……”
……
叶参沉着脸色提剑行在前,无遮亦步亦趋欢快小跑跟在后,两人前往叶参所在的试剑林空地,百余步的路程只听女子一直叽叽喳喳,即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还在兀自讲话。
无遮不太擅长听人说话的弦外之音,现在她自问与叶参关系比之前好了不少,更加不会有意察言观色。
叶参那句你师兄还说什么,被她理解为叶参也觉得她们八仙教的人说话十分有道理,想让她多说他好多听多学习。
还有叶参为何冷淡态度,应当是她打扰了叶参勤学苦练。就像燕渚说的,少城主对自己要求严格,定是觉得她来找他是耽误了他。
待到二人终于回到竖着木桩子的空地上,无遮四处张望说道:“我看这四周竟是连丝毫剑痕都没看到,你练了一早上都练了什么?噢,我知道了,你曾使过的那招——”
说着她便学着叶参的样子双指并起,对着某一处树丛挥去,嘴里夸张一声“咻”——当然是无事发生,无遮却把自己哄开心了,真觉自己已经抵达了凝结剑气的阶段,她笑嘻嘻道:“是这样不?”
叶参:……
男子不茍言笑,已是猜到她的来意。而他又对燕渚十分无奈,练了一早上?那小子就是这样在外宣传他的?
呵,又有什么用。留不住的人终归是留不住。
无遮见叶参背过身来默默地用袖子擦拂剑鞘,不接她话,想来是少城主嫌弃她把他的招式学的十分幼稚。不过她也不羞赧,收回手指背着手绕到男人面前,叶参垂眸,她就弯腰,偏要与他对视。
女子眉眼弯弯道:“叶参,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说。”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无遮心里升起一阵不舍,笑意依旧,只是语气中不自觉带了诚恳。
“我知道枯叶城前路困难重重,你与你大哥又……咱俩相识不久,但也出生入死过。你骗过我,我骗过你,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应当能算得上是交情匪浅了。这当口儿如果我提出要走,实在是有些不仗义。”
叶参没来得及和无遮说叶瑄的筹谋,无遮便觉得叶参此时的表现是因为心痛尤甚身伤,亲近之人的倒戈与背叛是最最难以接受的,因此叶参此时再如何冷漠,她都不当事儿。
无遮低头道:“但也无法,我师兄他身中剑冢。他不比你,你本身就能承载叶家的剑冢,如今你被你大哥算计,又有了别的剑冢,但我看你身体还能勉强扛住,而我师兄的情况就不那么妙了。师兄于我来说算是最最重要的人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所以我必须去黄泉城一趟,就算最后找不到翠母玉父,或是那玩意儿救不了他性命,我也不会有遗憾。”
叶参擦剑的动作顿住,他的目光落在女子脸上,无遮却已没有看他,低着头用脚碾着土,与地上几块石子作对,说那些话时她心中纠结万分,因而没有察觉到男人的视线。
无遮睫毛纤长,垂眼时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叶参只见她唇瓣张合,说的话那么多,没一句他想听的。她说的固然没错,也是事实,只是一句一句“师兄”进入耳朵,让他很是心烦。
叶参对水无痕本没有意见。甚至从前他十分欣赏这个一门心思赚钱养家的杀手。习武之人讲究纯粹,水无痕就是一个十分纯粹的人。他的恨纯粹,爱也纯粹,相比之下叶参就没有那么坚定了……至少在杀人一事上是这样。
如此欣赏之人,奈何现在有了无遮这一层关系。
也是因为水无痕是个纯粹的人,他能对无遮说,不要和武林正派人士相交过密,他不喜叶参,便可以说出不要再见叶参这样的屁话。
叶参却不能。他没有任何立场去问无遮,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我是不是也是你最最重要的人。他也没有立场同无遮说,我与你的交情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深厚,因此你不要理会你师兄。
而他更气自己,因为这种较劲没有任何意义。徒增烦恼,却无从摆脱。
“哦。” 叶参吐出一个字来,随后语气缓缓道:“这样也好,我也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自然也是要去黄泉城。
可他心中带气,故意不说是哪里,静等着看无遮的反应。她若是关心自己,必定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