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行路难
三人告别袁大牙，牵着一头驴子重新上路。大鲵却是没有跟着来。
叶参和燕渚在一旁故作镇定地看着无遮捧着大鲵的脸蛋和它叽叽咕咕了一番。大鲵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只是挤了挤豆豆眼，无遮就似懂了连连点头。
“放心吧，我只会揍你一个，不会揍小玉的，这样的醋你也吃，小心我揍你啊！”
“枯叶城郊水道错综复杂，可千万别走丢了。你只是老实睡觉，哪儿也不去？那样最好！”
“明白，明白，这一趟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
无遮安顿好大鲵，目送着黑黝黝的大块头缓缓沉入水中，水面恢复平静，转头过来语气轻松：“大鲵老家在黄泉城，起初我想带它是为心里有底，如今有了……小玉，袁大牙说这驴子通人性，觉危险，关键时刻还能驮着人逃跑。比较之下大鲵太过庞大，不易隐匿踪迹，或恐节外生枝，便不带它了。”
叶参本来猜测女子顿住的地方要说的话是「如今有了……少城主」，心里正熨帖着，却听到「小玉」二字，扬起的嘴角生生平成一条线。
燕渚看了眼少主脸色，也是不知谁又惹到他了，小心翼翼开口道：“阿遮姑娘，它的话你都能听懂？”
无遮点点头：“那当然。”
燕渚觉得荒谬无比：“可、它都没发声啊。”
无遮撇眼看他：“燕侍卫，人啊需得用脑子。它不说话我就知道，相处得久了看眼神就能懂。”
燕渚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无遮教育做事要动脑子。随后他又觉得冤，她哪有资格说这样的话？他家少主此时眼神不善，阿遮姑娘怎的没读出来？
无遮完全没有察觉燕渚的忿忿不平，用夸自家孩子的语气说道：“大鲵很聪明的，我说的话它全懂，有时候使唤不动它仅仅只是因为它很困，不困的时候很乖。”
叶参冷不丁道：“很乖？确定不是因为你老揍它？”
无遮瞪大眼睛，绕到叶参跟前道：“你怎会这样想？我揍它是奖励它！你不懂的，它常年生活在洞xue或是地下，小虫子会顺着它的鼻孔进到它的脑子里，啃得它脑袋疼，我捶它就相当于是给人挠痒痒。一批小虫子被我捶死，大鲵只会觉得脑袋一片清明，很是舒服。”
眼见女子在自己眼前振振有词，叶参垂眸定定看了片刻，思绪飘到别处，随后便感觉手臂处一阵湿漉漉的热气，转头发现黑驴小玉也跟着无遮绕了过来，鼻孔贴着他衣袖一呼一吸，在自己玄色衣袍上留下可疑的亮晶晶痕迹。正要发作，他与黑溜溜的驴眼对上，小玉严肃审慎地看着他。
小玉：……
叶参：……
这头驴子显然已经默认无遮是它的新主人，察觉到男人看女子的眼神不清不白，便开始护主，紧紧盯着叶参，那意思是看便罢了，再有逾矩我就啃你。
叶参不禁失笑，十两银子到底没白花，的确是头通人性的驴子。随后又意识到无遮刚刚说的都是对的。驴子即便不说话，从眼神里他也能读出它对他的提防和排斥。
男人心头升起一阵无名火，你算老几，这样想着，忽然擡手将小玉头上的鬃毛拂乱。毛发七倒八歪，遮盖视线，驴子“咴咴”掀起嘴皮狂骂，疯狂甩头这才把发型恢复原状。
一人一驴再次对视，火药味升级，叶参心道，我堂堂枯叶城少城主，师从剑仙，剑法无匹，还能怕你一头驴子？小玉的眼神则写满了不屑，嘴皮无声地翻飞，骂的很脏。
无遮好奇地看了看驴，又看了看叶参，拍手笑道：“你俩这般亲近，聊得火热，甚好，甚好！”
小玉夹着嗓子“咴～”了一声，长长的驴脸撞了撞无遮的手心儿，眼睛却继续瞪着叶参，十分挑衅。
三人一驴这样一路倒也不无聊，没再歇息。无遮说起八仙山上的种种趣事，走到次日晌午时分，早就过了枯叶城地界儿。本来计划着买马，却因银子都花在了小玉身上，剩下的银子别说买三匹马了，半匹都不够，除非买那种牙齿掉光了的老马，那还不如用走的。
无遮看了燕渚包袱里还剩的银钱，目瞪口呆，想到刚刚叶参买驴时的豪迈，以为他怎么的兜里都得至少百两银子，却发现只剩几颗银豆子，算算还不如卖匕首的钱多。
叶参却没大所谓，说若按目前的脚程，三人都有轻功傍身，抄近路再有两三日也到了。
且听刚刚袁大牙描述，去黄泉城这一路恐不太平，绕过大城走小路反倒更安全。无遮没有足够江湖经验，听话听音的本事还没修炼出来，叶参和燕渚却是有了心理准备。
明面上皇都撤去了通往黄泉城的关卡，保不准暗地里还有人盯着。不仅如此，黄泉城埋着的数不尽的宝物让许多胆大之人趋之若鹜，他们还要提防这些人。
三人的话题便从八仙山转到袁大牙身上。袁大牙此行往黄州城，需走水路，彼时深更半夜，船夫都在休憩，他只有等待早晨再启程。
与曾经的黄泉城、和现在枯叶城不同，武林盟所在的黄州城一向不以繁华著称。城址所在越往北越荒凉，仅仅是因为武林盟大本营在那里，才小有名气。
几十年风雨飘摇，现在江湖势力零散，唯二两大势力枯叶城有钱，武林盟有人。可即便江湖式微，门派之间非但不团结协力，反而愈加谨慎小心，门第森严。
小门小派对交流武功心法讳莫如深，敝帚自珍，更不要提那些叫得上名字的，想要习得真本事难上加难。像袁大牙这种没名没姓的，还真唯有投靠武林盟才能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