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凤栖梧（二）
对于奉五来说，空蝉谷的确不如空蝉老人说的那般枯燥。
只是这里太冷了，比谷外还要严寒和孤寂。在奉五到来之前，这里只有空蝉老人一人居住。奉五不知道他像这样孤独一人度过了多少年。
不过对奉五来说，孤寂也好，严寒也好，进入空蝉谷依旧是件好事。
他并不渴望与人为伴，在流民队伍里见惯了苦难下人们的嘴脸，世事的喧嚣，人情的羁绊于他来说更多是一种负担。
空蝉老人带奉五来到藏书阁，指了指满屋的书籍说道：“我这个老人家在这里等死罢了，跟着我你会觉得光阴无比缓慢……我知道你识字，不妨看看这里的书打发时间；哪天你要是觉得无趣了，随时可以离开空蝉谷。”
老人说的简单，但实际上这里随便一本书拿出来，都是可以让武林轰动的秘籍。
不要说一本书了，任何人只要参透其中一本书的几页纸，便可在江湖中名声大噪。
空蝉老人想着，这少年有天赋，有悟性，又对武功感兴趣，读这里的书，应当能读上相当一阵子。
——更为确切地说，他嘴上说着奉五若觉得无趣随时可离开，心里却多少有些私心。
就算是他作为老人家的固执和嘴硬吧。他希望奉五能多陪伴他一段时日。或者说，直到他死，奉五应该都读不完这里的书。
自那以后，奉五几乎一天到晚都待在藏书阁，废寝忘食地读着里面的书。
除了读书，他和老人偶尔会有一些交流。他逐渐发现老人是个有些矛盾的人。
譬如说，老人坚持不收他为徒。但是又会时不常过来问他读什么书，对这书里的内功心法有什么见解。
奉五虽然悟性高，毕竟没有任何基础。遇到艰难晦涩处，知道老人不欲把他当作徒弟那样教导，他便故意说错一些见解。
这引得老人频频皱眉，唉声叹气，来回踱步，出去后不久又会憋不住返回来，沉声道：“你刚才说的不对，这里应当这般、那般……”
时间久了，空蝉老人恍悟过来，这小子比他想的还要聪明很多。不过他却并不觉得被戏弄，反而有些期待这个少年的极限在哪里。从此便对他的试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在改口叫师父上从不妥协。
另一方面，他又暗暗心惊，这个奉五，竟以几天读完一本的速度消耗着藏书阁的各种功法。
空蝉老人忽然想到，那天他把奉五带回谷内，曾给他喝了几剂汤药，想要帮他调理身体。
只不过后来他发现，这个少年之所以能在风雪中躲过一劫，不仅仅因为他自己学会了催雪掌，还因为他生来心脏跳动就比常人缓慢许多。也正因此，在长途跋涉中能忍住饥饿，不至于饿死。
这样的发现，让他很难再以奉五的“救命恩人”自居。即使当时自己不出现，这个少年也不会死在那雪堆中吧！
后来的时日里，空蝉老人眼睁睁看着少年进步神速。看书飞快，且过目不忘，大部分人一生修习一种功法便是极限，但是凤栖梧几乎几天就能精通一种功法。
因为心脏跳动慢这个特点，很多对于寻常人来说是极限的心法、也都能练。
练拳法能快狠准，练剑法能快到让人几乎看不到动作，练内功能够承受常人难以忍耐的身体负荷。
终于，奉五读完藏书阁的全部剑法时，老人把他叫到跟前。
他指着角落里的一柄剑：“你若不嫌弃，将这柄剑拿去吧。”
奉五没摸过正经兵器，也知道那是一柄绝世好剑。
空蝉老人看见他眼睛发光，心想这小子还算识货，有些得意般介绍道：
“这柄剑名叫「落花」，是我的一位故交生前所煅最后一柄剑。
他是一代铸剑大师，所出作品皆有万中无一的巧思在。若你之后于剑法上有更深的进益，便会发现它的奥妙。”
“我是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家了，岁月待我不薄，让我茍延残喘至今。最近我感到自己时日无多，天命将至，可以留给你的东西不多，这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奉五在藏书阁曾读过江湖中出现的各个名兵神器，也知道了有名的铸剑师。
于是他说：“江湖上有名的铸剑师大多出自两个地方。
一是西南边境的部族——赤云族。传说赤云族人天生血热力大，因此善煅兵器；
其二是东边万星岛岛主贺铸。传说他爱饮酒，专爱酒醉后煅剑，融入很多奇思妙想。听您这样说，这柄剑想来是贺岛主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