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你怎么还不死呢
“我呸，你懂什么，还有，什么叫你手把手教的催……”
无遮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自己没日没夜抓紧伺候小凤们的零散时间练的功法，好不容易有所小成了到头来这人居然说是他教……哎，等等，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催雪掌。
犹记得当时天无缺将催雪掌的小册子甩给她时说的话。
“我无遮徒儿，此乃稀世神功。”
“且全教上下、不、可以说是全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练。为师将此法传给你，希望你刻苦练功，不要辜负了为师的一番期望。”
“假以时日，若你武功大成，也是我可安心将教主之位传给你之时。”
无遮当时激动不已，听到稀世神功，武功大成，传位于她这些字眼几乎要晕过去。
她捧着这个用可疑草纸写就的平平无奇小册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时时刻刻揣在怀里，就连去山里泡温泉都要拿一根绳子绑在脑袋顶上……只不过那小册子被热汽熏得软塌塌，后来她不得不挂在窗沿上晾干，当然这是后话了。
天无缺画的大饼瞬间砸晕了她，此后过了很久无遮才察觉到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儿。
譬如说，全天下只有她一个人能练，换句话说也等于她完全没有办法借鉴前人经验。教里那么多高手，没一个人真的帮上忙，说的无非都是：练基础功的要义就是这是基础，多喝冷水才有冷气，练内功的诀窍就在于好好练内功，这个册子里的小人画的真好啊……之类的废话。
还比如说，事后无遮与其他师兄妹通气，发现传位给他们这句话师父和每个人都说过。就连地无震都听过，他今年都这岁数了，外貌从天无缺的小跟班老成了天无缺的爹，教主之位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不论如何，自己捧在手心，放在心尖尖上的绝世功法，就这样被男人识破，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以至于无遮忽视了凤栖梧说的其他，专心致志地感到挫败起来。
她本来全力反抗，这下因为想起种种练功刻苦的场景而更感无限悲凉，慢慢停下了动作。
无遮如此愤懑皆因当时听叶参讲往事时睡的很香，漏听了一大段。但若是她不漏听，知道了这催雪掌本不是什么稀罕武功，反而专治秋冬邪寒入体，空蝉谷以北的村落人手一份小册子，估计更觉悲凉。
凤栖梧却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感到攫住的手腕不再与自己对抗，而那双盯着他几欲喷火的双眼慢慢浮现出惆怅和悲伤……她这是，终于想起什么了吗？
见此，男人心念一动，不觉中不再使力，望着那双眼睛有一瞬间的出神。
他说道：“我不仅懂什么是催雪掌，我还知道，你虽刻苦，可是练功不得要领……”
“也是巧了，这一次你体内从婴孩时期便有散不尽的寒毒，依然聚集在心脉附近。但你运功时不从这里借力，反而从浑身上下攫取寒气，自然威力不够。”
说着，他将手盖在无遮心口上方，以同样的寒气侵入，无遮一个激灵。
凤栖梧却不欲再去激她，收回手掌，缓声道：“这人内力不见多高明，不过借助了武器的阴毒法子……呵呵，你的师父如何护你，怎的让这样的人伤你性命？”
无遮不答，心道我师父如何待我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只是凤栖梧提到的人，她唯独想到了黄泉城主宋寒。
随后，男人的手轻轻附上无遮被他掐出青紫指痕的地方，无遮抽动了一下，他却毫不在意，暗暗制住她，随后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游移。在她的掌心中流连片刻后继续往上，直到他的手掌完全盖住她的，再与她十指相错。
无遮的手并不细腻滑软。甚至掌心粗粝，指腹生茧。指甲短短的，由于疏于保养，周围一圈毛毛刺。
眼前的女子和他记忆深处那个养尊处优，身体病弱的长公主完全不同。唯一可以称得上相似的，是无遮使过催雪掌后手掌冰凉的温度。
如此陌生的触感和熟悉的温度让凤栖梧有些恍惚。
凤栖梧初见长公主时她大概也是这样的年纪。
女子于大无相寺内一处幽静的院落内养病。僧人奉上一碗药酒，海棠一口一口轻啜，喝药时注意力全在面前的画作上，毛笔去蘸了棕黑色的药酒画树的枝干。
药碗玲珑剔透，举着药碗的女子的手臂却比这玉碗更加白皙剔透，手指纤纤，宛若玉箸。
只那一见，凤栖梧便对这如同晨间薄雾般的女子着了迷。
之后二人经历种种，直到他被困于这里，不知过去了几十年。
大无相寺墙壁斑驳，门扉生隙。但只要这棵海棠树在，江湖中闻之色变的剑魔就无论如何不能出去。
冢外沧海桑田，世事纷扰。冢内时间凝滞，这一刻的花落也即上一刻的花开，这一刻花开下一刻便花落。
花落花开因缘衔尾，因此花树总是繁盛，落花无尽头，一如他对海棠的……恨。
想到这里，凤栖梧渐渐收紧手上的力气，无遮指间的骨骼被他禁锢得发出咯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