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招财（二）
叶参驻足在小巷口，那里空无一人。这很奇怪。
他一向自诩反应迅疾，剑尖上重量消失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转头时发现剑的那头早已没人。
他们所在的主街上人潮汹涌，四面八方都是人。带走无遮的那个人除非遁地，否则不可能走得出这人群。
就算是那人把无遮拐进这就近的巷子，巷子幽深，从他所在的地方到巷子尽头的拐弯处也有十余步的距离。什么轻身功夫能在眨眼间带着一个大活人走完这巷子？
他自问是做不到，并且自信江湖里能做到的人几乎没有。
叶参凝视枯叶剑片刻，反手将剑尖与视线齐平，从剑鞘顶端的花纹处摘下来几根长长的毛。
毛发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是黑褐色，还夹杂着几根是银白色。手感质地都和人的头发相去甚远，像是猫毛。
男人手指撚着那几根毛，随后一哂，散去猫毛，心道原来是这样。
早在他察觉剑尖力量消失前，拉着他剑的人已经不是无遮了。
或者说，不知什么时候，无遮被拐走后，换成了一只小猫来挂在他的剑上。以至于他对于无遮消失的时机有了错误的判断。
那只小猫挂在他的剑上随他走了一段距离后，跳下逃走。他瞬间察觉到身后力量不对，回头看时，也是先习惯地以平视的高度去观察四周，并不会发现小猫已经跳进了人群中。
非常简单的伎俩，却也十分聪明。
叶参对那人进行了大致的推测：
此人武功一定不高，所以使计谋避免正面冲突。但是善观察，脑子好使——一定是跟着他们有一段距离，才瞅准时机下手的。因为一开始无遮在前，他在后。之后他嫌弃无遮总是东张西望，才换到了前面走。
单打独斗，除了猫外没有同伙——但凡多于一人，都不至于用小猫去勾住他的剑，变量太多。让猫上阵，估计也是临时决定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人不认识自己是谁，但一定认识无遮——因此既不是大哥那边，也不是皇都那边。
想到这里，叶参心下稍安，能排除这两方势力的话，不管那人拐走无遮的用意何在，她现下应当没有性命之虞。
并且因为无法估计无遮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去哪里找她也没有头绪。
男人四下环顾，不知何时，市集上的人们都换上了猫脸面具，并且以他为中心逐渐聚集过来。
叶参心里苦笑，还是先别担心无姑娘了。他抽出枯叶剑，眼下的情形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
人们念念有词走向他，叶参听到他们在说：“钱，给我钱，钱，给我钱，来不及了……”
距离叶参最近的小孩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他后退一步，手中枯叶剑极快，瞬间斩断那片衣角，小孩向前跌倒，脸上的面具也摔掉了。
叶参低头与那面具下面的眼睛对视，心里陡然一惊。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呈一条线，注视着他的，是猫的眼睛。
小孩长着一张难以形容的脸。
能依稀看出人的痕迹，只是脸上一块一块的长出浓密的猫毛。面中就像被挤压了一样，眉骨短促延伸至鼻尖。眼角生生撕开，变得又圆又大，在人脸的中央显得十分不成比例。人中裂开，与嘴唇隐隐地连在了一起。
那张脸上隐隐挂着血迹。血迹干涸，呈黑褐色，伤口没有完全愈合，里面夹杂着猫毛，生脓流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叶参俯身拾起面具，小孩子也不哭闹，没有讨回面具，蹭着向前，再次伸出手紧紧攥住他的袖子，执着道：“钱，给我钱，来不及了……”
所有人将叶参包围，都用同一种毫无生气的音调低声重复着那句话。他们靠近叶参，齐齐伸出手来。
无数双手几乎要将男人淹没，人们没有攻击他，而是在他脸上摸索着，有的试图将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有的则拼命扯他的眼睛……叶参才是这里的异类，人们要改造他，剥夺他，融化他，直到他与他们一样。
这里人太多了，在没有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怎么了之前，叶参并不想在枯叶城中杀人。
于是他微一提气，纵身跳到了身边商铺的招牌上。
人们开始推搡招牌，朝着高处的叶参伸出双手乞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