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老六
赌局继续。四人轮流坐庄，这一轮马缠金是庄家。
地上鲜血涔涔，狼藉一片。马缠金撕扯自己的手臂，脸上溅得全是血点，席上四人却都淡定自若。只是刚刚那一出，围观的人再也不敢说叶参如何如何了。
一时间众人鸦雀无声。
只见马缠金拿起骰盅，将三颗骰子捞进盅里，开始摇晃木碗。
懂行的人看他使的兵器便知他力大无穷，砍人如劈柴。宽背斩马刀乌沉乌沉，长约六尺，竖起来比小孩子都要高。这样尺寸的一块精铁寻常人都很难抱起，更不用说当作武器了。
“咚——” 骰子与骰盅碰撞，竟然发出寺庙鸣钟的厚重声音。
一声未绝，嗡嗡声至，马缠金果然气力惊人，小小的木头器皿上产生了一道裂缝。
捏碎骰子不足为奇，这骰盅不过木头制成，单独捏碎也未必厉害。
只是木碗宽圆能卸力，寻常人即使再大力用骰子去撞木碗，碎的大多是骰子，不可能是木碗。
马缠金则是用内力融入骰盅，再以隔山打牛的巧劲儿将一部分内力借给骰子，以己之矛攻己之盾，两相较劲下骰盅裂开，非几十年内力修炼控制可以做到。
就在大家目不转睛看他揭开骰盅时，无遮却没法集中精神。她的目光落在叶参的背影上，胡思乱想着。
叶参没有见过泽无邪长相，而她又易容成陌生模样，他应当没有认出她来……这反而十分糟糕。
这事儿要怎么圆呢？
——叶参，我知道你也落进了这剑冢里，但我没有急着找你，还易容了生怕你认出我。我和师弟本来预谋着自己能逃出去就逃出去，压根儿没想管你死活。这不是逃不出去了才又来找你，只是想要利用你，嘻嘻。
自己真要是这么说，估计枯叶剑也得把她的胳膊砍了。
思来想去，无遮心道，要不然就这样说？
——叶参，这剑冢混乱古怪，保证自己不变成猫都难，更不用说去找你，不是故意丢下你不管的。这不是凑巧遇到了师弟，我俩想着先来招财阁探探情况。你问易容？那不是怕万一这里有皇都的人认出来，你又不在身边，我这花拳绣腿难以应付啊。你武功高强，心胸宽阔，男子汉大屁股、啊呸大丈夫，一定不会介意这种小事情的对不对？
无遮攥了攥拳头，还说没心虚，她现在心虚得浑身冒冷汗。这一番话在脑海里反复琢磨，想着这么说叶参应当能够理解。
因为出汗，无遮感觉脸上的糖稀正在悄然融化。化掉的糖渗入嘴角，她没忍住尝了尝，奇怪，明明应当是甜的，她怎么品出一丝苦涩的味道呢……噢，原来她在害怕。
骰盅即将揭开，马缠金却忽然顿住，转向叶参，语气不卑不亢。
“少侠刚刚实在是好身手。我马缠金行走江湖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快狠准的剑……不禁好奇，敢问少侠师从何派，姓甚名谁？”
叶参摩挲着枯叶剑鞘上的纹路半晌，才听他道：“碎寒三友，我找你们很久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马缠金“哦？”了一声，坐他身旁的柳共堂也奇怪道：“找我们很久了……小兄弟难不成是寻仇？我兄弟三人杀人从来都灭满门，不可能留下仇人啊。”
一旁麻子脸鹿邴期摸着下巴回想道：“这些年哥几个年纪大了，胃口变小，吃不下那么多了。上一次吃人还是枯叶城郊一家樵夫……可是那家并不是武林中人，没什么江湖渊源，而且一家八口，上到八十老妪，下到三岁小儿，我们统统剁碎了下锅……吃不完的也扔给野狗了，没有浪费粮食……”
马缠金想到：“少侠难道是接了枯叶城的通缉令？可我看少侠的佩剑不是凡物，想来也不会为了那几百两银子与我兄弟三人寻不痛快。”
叶参脸色渐冷，他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虽然不是为了钱，但的确是为了半年前枯叶城郊那桩案子……这几个月来你们忽然没了踪迹，原来是进了这里。”
他边说着，桌上几人交换眼色，叶参对此毫不在意。
随后男人的手便抵住剑鞘一弹，枯叶剑亮出半截剑身。
银光乍现，无遮被森寒的剑光闪了一下眼睛，恍然擡头，从剑身的倒影里看到了叶参的眼睛。
他却不是看她的。
男人以剑为镜，微转手腕，将身后所有人扫视一圈。
“这次进入剑冢本是意外，但是进来后却看到了很多熟悉面孔——不止碎寒三友，还有蜘蛛掌孔三娘、罗汉堂彭十鱼、逍遥派三清子……”
随后叶参开始点出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犯下的罪状。
那些名字无遮都没听说过，她看向泽无邪，师弟也冲她摇头，满眼写着无知无觉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