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朝闻道 夕死不可以（二）
甫一踏入顶楼，无遮便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
金灿灿高耸雕龙的立柱，金银线交织的纱幔层层叠叠，随便走几步都会被宝石硌脚……不仅如此，阁顶垂下许多猫脸面具。
这些面具有哭有笑，花纹也各不相同。大殿无风，面具却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知道这些很可能都是随着阁主意念变幻出来的，但无遮很想让师父也来开开眼。要是当初八仙山上魔神殿没有因为教中没钱造的虎头蛇尾，最终一定是长这个样子的！
泽无邪却没把这些放在眼里，品评道：“这里华丽有余，气派不足，倒像是穷人乍富，把所有能装点门面的都摆了出来，反倒穷酸……阁主的品味好差。”
无遮嘟囔道，品味差又如何，真要是有这么多金子品味差她也认了。
更何况师父天无缺的品味也是如此，但凡有点钱都希望挂身上或是贴殿上，她并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她们魔神殿这么穷酸是因为不想华丽吗？
倘若有一天她也能有剑冢，一定也仿照这样式儿的弄一个出来……
这样想着，越往里走，无遮却发现不对劲。
除了面具碰撞发出的声音，她还听到了猫咪尖叫的声音。时而似婴儿啼哭，时而似北风嚎叫。大殿金碧辉煌，和这凄厉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反倒显得鬼气森森起来。
一个面具摇晃着朝众人飘来，泽无邪伸手去挡，却见那面具里忽然涌出一张血淋淋的兽脸，脸上带着獠牙，一口便要啃上他的手臂，叶参拔剑将面具劈成两半。
兽脸缩回，面具砸在地上，应声而碎。
片刻后，那些碎片里竟然隐隐渗出血来。随后面具化为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和汁液，最终被金色的大殿慢慢吸收。
叶参神情冷峻，说道：“走在我后面，不要碰这些面具。”
于是三人分开前后向大殿深处走去，剑气凌厉，无论是层叠薄纱，还是摇晃的面具，都被叶参一一斩落。
无遮缩在叶参身后低声冲泽无邪道：“你怎么没说招财阁顶楼竟是这个样子的！”
泽无邪惊魂未定，茫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上次来不是这样子的啊！”
无遮问道：“上次来是哪样？”
泽无邪说：“上次面具，纱幔，柱子……统统都没有！和前面几层没什么两样。”
无遮回头看，却发现那些被叶参斩碎的面具重又回到了阁顶，静静地挂在那里，轻轻摇荡。
这时她已然忘记满眼的金子了，只觉得那些面具像是一个个吊起的人，十分诡异。
无遮打了个哆嗦，说道：“你刚刚说的很对，阁主的品味好差！”
他们这些话都是悄悄说的，殿上男人却听得一清二楚，非但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通过层层纱幕，在大殿上回荡未绝，只听阁主开口说道：“难得旧友来访，装点一下寒舍，方是待客之道。”
这句“旧友”倒是让泽无邪感到受宠若惊，他与小乐之前曾上到过这里，自然以为阁主所说的旧友是自己。
刚要摆手说不必了，他还是更喜欢之前那样子，就听阁主又道：“这些时日未见，你我都变化不小——无遮姑娘，你看我这里如何？”
三人总算越过重重面具，走过所有纱幕，站到阁主面前。
阁主浑身都被一层羽翼般轻薄的金色袍子裹着，脸上也覆着黄金面具。若是他不说话，不动弹，旁人会以为那是一尊肃立着的金箔雕像。
听到他忽然喊自己的名字，无遮心下一惊。她才下山不久，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这人怎么可能认识自己？
于是她瞪大眼睛仔细去看黄金座上的人，奈何眼前这人浑身都被包裹着，看也看不见长相。
唯一可以算作线索的是他的声音，声音尖细且中气不足，像是被人捏住脖子，或是故意发出女声的男人声音。
实在毫无头绪。
不等她接话，男人再次开口。
“我一人在这里虽然有许多猫陪伴，总也缺少个说话的逗我开心的。你要是喜欢这里，自可安心留下，我不会再向你收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