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哥，你说做人好还是做猫好？（一）
——哥
——嗯？
——你说，做人好，还是做猫好？
——为什么问这个？
少年伸手遥指城墙下：“那里有个小洞，我刚刚看到野猫从那里钻进去了。”
不等哥回答，他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随即愤愤道：“依我看，做猫比做人好。野猫都能进枯叶城，我们却进不得。江湖都传枯叶城好，说什么、西黄泉，北枯叶，黄泉城繁华，枯叶城安逸。还说枯叶城历任城主都宅心仁厚，大庇天下武林人。”
“我们去了黄泉城，黄泉城不收我们；这么多流民赶过来，枯叶城也忽然关起城门来，说是老城主新丧，城中举行葬礼，为避免人多生乱，不让我们进去……”
少年撇嘴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都多少天了，只是安顿我们在城外扎营，葬礼能办那么多天？要我说啊，江湖传言都是假的，枯叶城主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大善人，根本不关切我们死活……”
枯叶城郊衰草连天，不知为何，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惊蛰已过，大地还被坚硬的积雪覆盖。太阳虽大，阳光却病恹恹的，一点暖和气儿都没有。
少年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在这样的天气下只着了件破破烂烂的单衣，此时他光脚站在雪地上，往营地搬运着茅草。
少年的哥哥看起来比他高许多，却也是同样一副瘦骨嶙峋的身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哥停下脚步，他一只眼睛肿着，淤青未消，前两天刚因为一个人抢弟的粥和人打了一架，此时他眯着唯一能用的眼睛顺着弟指的方向看，那里果然有一个小洞。
小洞前杂草丛生，还有几块断裂的木板掩映着，要不是有猫钻过去还真发现不了。
“你小子眼神儿真好。”哥用胳膊肘撞了弟一下，扛起茅草想要继续行进，想到什么，再次停下脚步，他看少年：“你这么瘦，比猫也差不多。”
他伸出手来丈量弟的臂膀和头骨，满意道：“骨架也没长开，还是软的。”
弟以为哥在嘲笑他，挺起胸膛，因为太想使力气连下巴也努得高高的：“才没有呢，我强壮的很！”
哥的眼睛亮晶晶，咧嘴笑一口污糟烂牙，继续看着少年：“我不是说这个。”
两人对视片刻，少年吃惊道：“这太冒险了！城楼上一天巡逻好几班，防我们跟防什么似的。”
他十分激动，不知是真的觉得此计不可行，还是在用泄气的话反过来给自己鼓劲儿。
哥不讲话，摇摇晃晃往前走，少年跟上去，小声道：“就算能躲过巡逻，我和猫比还是差远了，钻不进去的，你没看见那猫有多瘦吗？再说了，就算我能钻进去，你怎么办？你不进城，我也不进城，我要跟着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就这样少年嘀嘀咕咕一路，哥也不再接话，快到营地上时将茅草往地上一撂，手指放在嘴边：“嘘，别说了，此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营地上正在放饭，粥桶支在大帐篷旁，冒着热腾腾的白汽，城里派士兵来监督分粥。
粥桶前排起长长的队伍。他们这些流民来自四地，有些人的村子忽然闹起瘟疫，全村的人几乎死光，剩下的人跋山涉水一路往北，启程时一家几口，到了枯叶城郊已经只剩青壮年。青壮年也饿的只剩一把骨头，每天靠着这点粥熬日子。
哥和弟的情况也差不多，只是他们清楚，那些村子里闹的也许并不是瘟疫，而是剑冢，正如他们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样。
剑冢这个词儿于他们来说非常陌生，他们并不习武，不知道剑冢因何而起，又将如何消灭。他们只是亲眼目睹了那玩意儿吃人。
一片大雾忽然就弥漫开来，将人笼罩其中，人们的呼救声也随即被吞噬。
而最初的最初，仅仅只是因为村子里来了一个外乡人。外乡人昏迷不醒，村子里的郎中拨开那人衣服，发现半边身子已经空了，血肉发黑发臭。
郎中说那是瘟疫，外乡人被活埋，当晚郎中家的后院便起了大雾。
少年和哥逃出村子时，遇见一个江湖客，那人一身白衣，腰间没有别剑，可是光看那不凡气度，少年也觉得他是个高手。
他喊：“别进村，村里起瘟疫了！”
男人一脸淡然，偏往雾中行，见少年好心提醒，反而推了他们后背一把：“那不是瘟疫，而是剑冢，我正是来解决此事的……你们快跑，别让雾追上。”
少年简直被他迷住了，忍不住关心他：“你都没有武器，如何能行？你叫什么名字，很厉害吗？”
男人笑笑，背着身子冲他们招手，声音逐渐被大雾吞没：“我叫凤无焱，是个相当厉害的人物，不用替我担心。”
之后哥和弟翻山越岭，先后抵达黄泉、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