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哥，你说做人好还是做猫好？（二）
朱三语气神秘兮兮，一脸这事儿找到你是你捡到大便宜的表情。
哥当即点头，轻松神色：“好，算我一个。”
少年拉扯哥的衣袖：“哥，我们再考虑一下吧，这可是去卖命的啊！我们赌不起的！”
朱三很是满意，嘴上却劝道：“蚱儿小兄弟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这确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对自己有信心是好事，但我们丑话说在先，这样的赌局那都是有钱人的游戏，在他们眼里我们命如蝼蚁。谁也不能给你保证什么，真要是死了那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
少年一听这话急的都快哭了，拼命摇晃哥的臂膀：“哥你听朱三哥说的了么，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冲少年说道：“你就这样瞧扁你哥我？以前村子里的孩子们欺负你，哪次不是我一个打他们七八个，最后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打架是这样，赌博也是这样，要是没有做好赔上一切的觉悟，是不可能赢的。因此这不是信心，或是狂妄，而是觉悟。做好死的觉悟，咱才能活。”
他摸摸弟的头，安慰道：“我并非不理智。这枯叶城是什么地方？有一身武艺的人大把大把，就算是城中寻常百姓，那也是有宅有地有吃饭的营生。我们呢，我们靠什么活下去？”
少年忧心忡忡：“可是哥，说不定咱再等几天，枯叶城就能放我们进去了，到时候再做打算也不迟……也不用蹚这趟送命的浑水。咱们是没什么可依傍的本事，可是我们有力气，能吃苦，打杂儿的活再苦再累也能干，我就不信活不下去。”
朱三摆摆手：“蚁儿小弟这话差矣……嗨，我看蚱儿兄弟这般信我，我也不瞒你们了。我们这一波人呐，要是等光明正大的开城门放人，恐怕是等不到了。”
他将两个人笼了过去，窃窃私语：“枯叶城派去接叶大侠右臂回城的队伍，进了枯叶的地界儿便消失不见……现在城门紧闭，是在防一些脏东西。”
说着，他回头飞速地看了一眼营地上的人群，目光中显露出严肃神色：“我们这拨人彼此不清来历，说不定便有人混在其中。”
哥皱眉道：“脏东西？”
朱三点头：“你们并非武林中人，可能并未听过剑冢一说。”
哥和弟飞快交换了下眼神，哥故作茫然：“朱三哥你说的这个剑什么，和我们不能进去有什么干系？”
朱三叹气道：“一句两句说不明白，总而言之，这玩意儿就像瘟疫，但是比瘟疫还恐怖。你们就当是个会吃人的东西吧！一旦上了人身，轻易不能摆脱，反而会让更多的人丧命……这就是枯叶城不让我们进去的原因！”
见兄弟俩一脸凝重，朱三拍拍哥的肩膀：“所以我说啊，有机会进城，甭管是什么机会，能进就赶快进。我担心啊……”
他哼哼干笑了几声，笑声比哭还吓人：“如今枯叶城门关着，那是城主府的人在想对策。有吃有喝的‘供着’我们，只是缓兵之计罢了。一旦他们打定主意，说不定我们这帮人，都得死。”
少年说道：“可是不是都说，枯叶城主为人宽厚仁义，杀流民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名声不都毁了？？”
朱三说道：“枯叶城庇护武林人，前提是不能威胁到一城百姓的安危。与其放这样潜在的危险进城，我要是城主，也宁可错杀一千，不可错放一个。”
“再说了，我们这样的贱命，对于枯叶城来说只是累赘，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小兄弟，别把自己的命看的太重，也别把别人的心看的太软。”
朱三说这话时仿佛外面这群人是生是死与自己无关。
少年疑惑道：“朱三兄，你也在城外，有这样的好机会，你怎么不进去呢？”
这话一出，场面有些尴尬，朱三干咳几声，讪笑着不接茬儿。
哥却了然道：“我弟弟还小，说话不过脑子，若是冒犯到朱兄，我在这儿给你道个不是。”
他拉过少年，朝朱三抱拳：“朱兄将这些秘密痛快告诉我们，我也没什么好考虑的了，这下便答应了去这斗蚂蚱局。”
朱三扯开嘴角笑道：“和豪爽的人说话就是舒服。好啊，那蚱儿兄弟，你还有两天时间安顿好你弟弟，然后第三日黄昏时分，我来找你。”
男人走远后，少年说道：“哥，我不想你去，我心里不踏实。这个朱三，看似是为了我们好，但是问他如何进去，他又那副高深样子。如今这状况，我们每个人都自身难保，我不信他真这样好心。我们与他萍水相逢，没任何交情，他凭什么对我们这样掏心掏肺呢？”
“咱们村子之前的猎户，就是因为混迹赌坊，最后身家性命都赔了进去。他快死的时候，还把我们几个孩子叫过去训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赌这样东西，我们一辈子也不要碰。一旦沾了赌，不论你是赌徒，还是骰子，最终都命不由己，渔翁得利的唯有赌坊老板——这件事，你难道忘记了？”
说到这里，少年狠狠将脚边的草杆儿都踩弯折，仿佛这样才能抒发心里久不散去的憋闷和焦躁。
雪地上零星的枯草杆儿十分扎脚，或许是脚冻麻木了，也或许是脚底板儿翻山越岭，流血结痂长满了茧子，少年并不觉得踩在上面如何难受。
见弟弟这般默默撒气，哥也不辩解，而是蹲下，在雪地里扒拉。
扒拉半天，坚硬的雪地袒露出贫瘠的土壤，他指指那里，叹了口气：“爹娘还在时，我们也种过地。往年这时节，冰雪消融，新草遍地，可是你看这里，哪里有发芽的迹象？”
哥擡头看天，攥起一团雪丢向远处，目光十分坚定：“朱三这人说的话虽不可全信，但是有些话还是得听的。我们在外面这样守着也不是办法。你我见过剑冢，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枯叶城真要想杀我们，那我们无论进去还是待在外面，都是死路一条。可是我不想坐以待毙。”
他的手再次复上弟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