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去是来路，归是新乡
“那里是什么？” 无遮指着那道矮门问道。
她刚刚围着这里转了一圈，以她如今灵巧的脑子判断这山神庙的构造，香案后是一堵薄薄的影壁，影壁后面空无凭依，而这道门就在影壁的下方。
无遮回头看叶参，少年脸上浮现复杂神色，欲言又止。
她怕他反问你不是自称山神么，难道不应该比我还清楚？于是撇撇嘴：“这样看我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我睡了那么久，谁知道叶家这群老小子对我的庙做了什么？我诞生时，你还在娘胎里。你是不知道，一开始这庙清清静静，叶家的品味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哼！”
平白被指控品味太差，叶参感到哭笑不得。但是他却并没怀疑，刚刚请无遮进来时少年特地留了个心眼，虽然手上比着“请”，心里却并没有对这古怪姑娘放行。
剑冢从来随心，如果是他不允许的人，无论如何都没法进来。
剑冢的外围不算稳定，往外推的范围越大，越难以控制和感受，因此叶参暂时接受了有个人忽然出现在谪仙谷里的事实。
只是到了这山神庙地界儿是剑冢内核，是他有绝对掌控感的地方，若他说不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当无遮一开始被高高的门槛绊倒时，叶参那时在想，果然，她在说谎。于是伸出手拉住她生怕她被弹飞。
结果下一刻，这女子嘴上说着哎呦，轻轻巧巧栽了进来。
不仅如此，这姑娘在山神庙里的一举一动，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一阵夜风吹进窗扉，房间内的一切物事尚有反应。宣纸一角被吹起，悬挂的毛笔会摆动，蜡烛会摇曳，空中的味道会拥有夜间霜露的气息。
可是她进来，比风还要轻，比梦还要虚幻，轻到他无从感触。就好像是幽灵鬼怪，凭空就在那里了，能说会动，但是伸手却触碰不到。
着实令他震惊。
也更加确定了她真的是山神一说。
无遮却对他这一切心路历程毫无察觉，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真，还假装嫌弃地碰了碰香案上的金银珠宝，说道：“这些那些，都是什么啊，俗气！”
一擡眼便对上少年带着些许抱歉的笑意。
叶参和她解释：“叶家祖辈都是习武粗人，因为对剑冢的敬重和爱护，会把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带进来供奉，也的确世俗。姑娘要是嫌弃，可以和我说说到底喜欢什么，我会带来姑娘真正喜欢的东西摆上，如何？”
见少年如此诚恳，无遮忽然有些心虚，她声音小了下去，摆摆手道：“哎真正喜欢的……我喜欢吃的。”
少年怔愣，赶紧说道：“那我之后必定呈上山珍海味。”
无遮继续摆手：“倒也不必……咳咳、像什么肉包子，烧鸡烧鸭就行，甜甜的糕点也是可以的，啊你喜欢的栗子糕也给我带一份就好。”
山神如此接地气也是让叶参没有想到的。还有，他何时喜欢吃栗子糕了？看来山神也不是万事万物都明晰。
无遮还心系矮门的秘密，一面随口敷衍，一面已经转去影壁后方。
她贴着那堵墙摸摸敲敲，又绕到侧面去看，看那厚度不像是中间能夹着一个房间的样子。在一堵墙前面开一道门，而在墙对应的后面并没有门的痕迹。
门开去了哪里？
退一万步说，就算前面后面都是老老实实一道门，那这门的意义在哪里？还藏的如此隐蔽。
围绕着香案、影壁的诡异不止于此。
无遮进行一番探查后又回到香案前，看着那堵影壁陷入思考。
影壁高可达顶，按理说香案上那些奇珍异宝供奉的便是这影壁上绘制的“东西”，可是影壁上却空无一物——除了石头上雕凿出来的云样花纹，以及云纹里若隐若现的狐貍尾巴。
一整面墙的层云，线条勾勒蜿蜒曲折，盘错一起，像是迷宫一般，没有起始，没有结束。
无遮对于自己的鉴赏能力还是十分有数的。这穿梭在重重叠叠云雾里的狐貍尾巴虽然描绘得蓬松柔软，但非说是供奉狐貍未免有些牵强，毕竟谁家的庙只画个尾巴出来，好歹把脸露出来啊。
她去过叶参的破剑冢，也见过这影壁供奉，依稀记得那影壁上的花纹和这里的花纹一模一样、除了灰尘多了点。
但是那时她并没有觉得怪异，少城主的破败山神庙不是灰就是土，要么就是剥落的墙壁倒塌的木架，因此模模糊糊让人毫无头绪的影壁内容并不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