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穷途
有了师叔的承诺，无遮稍稍安定，于是不带任何犹豫，她与泽无邪、小乐三道人影兵分两路隐在黑夜下的枯叶城屋宇间。
地无震嘴上说着打不过枯石，此时却使出拼命的功夫，枯石一时半会儿没法摆脱，脸色一沉，朝身后说道：“这里我来，你们去追！”
武林盟一众也因此分流，楼阁房顶上跳纵紧追不舍。
偌大枯叶城就像一头打盹儿的温和巨兽，即使在该睡觉的时辰里，也依旧鼾声震天，眼睛半睁半闭，鼻子呼出的热汽烘热了全城的温度。夜深人静这个词对枯叶城从不适用，这里的繁华从白天到黑夜，百姓夜不闭户，商户夜不打烊，最窄的巷子里都有武林人士在小酒馆的桌子上谈天说地。
无遮此时却无暇观赏武林第一城的繁盛风貌。
她虽力大，且身上寒毒已去，背着个死沉的男人也依旧是个负担。她不敢回头看身后追兵，只能凭借耳力判断。耳边风声呜呜，她的心一会儿悬起一会儿落下，自己吓自己以为要被追上了。
脑海中念头凌乱，无遮对枯叶城十分不熟，不知自己要往何方，看见喧闹的街巷下意识避开，不想在人群中引起骚乱，也不想被熙攘的人群阻住去路，这样跑来跑去总感觉在原地兜圈。
冬季寒凉不再，春夜的温煦中，她却感到背后濡湿冰凉一片。
无遮心里惴惴，知道那是叶参的伤口渗血不止，也打湿了她的衣服。男人的脑袋垂在她的肩上，安静得吓人。照理说要是人还有呼吸，她就能感到一阵阵鼻息，胸膛也应该有起伏，可她怎么觉得身后的人越来越冷呢？
“叶参！你、你死了么？” 无遮声音颤抖，胡乱确认道。
回答她的不是叶参，枯叶城上空盘旋的乌鸦“噶啊——噶啊——”叫了两声。
无遮：……
“呃……” 男人终于醒转，喘息沉重，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这一声就当是回应。
无遮闻到一股血腥味儿，这一声回应在她听来不像是活人，倒像是死人诈尸，心凉了半截，又问道：“你死了吗？？”
一阵沉默后，叶参气若游丝：“我死了……”
无遮眼角飙泪，忙说道：“你别死哇！”
身后又一阵短促喘息，她听到他再次断断续续说道：“我、死了……”
无遮慌的不行，她背师父的那些神智不清的男人不是第一次，但是背死人却是第一次。人死在家里已经非常不吉利，要是一个大男人死在她后背上，那不是更大的不吉利！
眼泪被风吹到身后，她大声喝道：“你先别死！”
咳声阵阵，叶参本就介于昏沉与清醒的边界，有一口气撑着就不错了，被无遮这么一打岔，气的竟然能一鼓作气把一句话说完整：“我死了……还能回答你吗？”
“噢……” 无遮放心，又嘱咐道：“你现在没死，一会儿也别死，总之就是不要死！听见了吗？！”
咳嗽中泛起血沫，叶参气的感觉胸膛那里牵扯着的疼，但是气着气着反而笑了，他声音沙哑：“好，我不死。你不要害怕。”
无遮带着哭腔：“我怎么可能不害怕！！你、你都那样了！”
“咳咳……哪样子？”
“一副马上就要死的样子！你是脾气很差的少城主啊，不是应该很厉害的大杀四方啊！可是你刚刚连那么值钱的枯叶剑都不要了！还是我帮你捡起来的！”
说话很累，生气很累，笑也很累。可是叶参意识到自己正在同时做这三件事。
她当真觉得他很厉害吗？枯叶剑很值钱吗？他脾气很差吗？叶参知道关注点落在这些问题上非常不合时宜，但是他却花了一点时间努力回忆和反思了一下。
反思的结果是心里升起一丝丝欣慰。
叶参艰难地侧头去看无遮的路线，并且大致知道了两人身在何处。
“无……咳咳……”
“嗯？你想说什么？”
叶参想给无遮指路，却发现按照自己之前的说话习惯，喊无姑娘是三个字，但是他现在说一个字都很困难，说三个字更是要咳嗽不止。
于是再开口时，变成了：“阿遮，跳下去……咳、看到那面酒家的旗子了吗？在那里往左拐……”
无遮顿住：“下面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