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以德报怨
这一晚又是打架又是跳崖的，无遮用来束发的发带早就不知道掉落到哪里。河底水流比之水面稍缓，她被缓缓带到河底，一头乌发也随着水波荡漾，好像漆黑的水草。
叶参虽然知道自己不太可能拉错人，这时辰这地点想来不会有第二人如此狼狈地落入水中，以防万一他还是拨去那些难缠的长发去看女子的脸庞。
水底光线幽微，只有一小部分月光通过河面照至水底。
无遮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嘴边冒出一串串气泡。手被束着，身体却没有办法完全定住，顺着水流一点点靠近叶参。
女子不说话时和说话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叶参通过春岚的记忆见过十几年前名动武林的第一美人云姬。彼时他并不觉得无遮长得和她娘很相像。
或许是有些像的，但是无遮醒着时大半时间不是让他动气，就是让他意外，因此从未往那处想过。
她长得如何，与他又有何干？
一片静谧间，昏暗给女子的脸上平添一抹柔和的光晕，叶参竟然觉得女子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落水前的事叶参十分模糊，那时他实在支撑不住，眼前的画面稀碎。狂怒的流火，冷淡的兄长，惨淡的月光……还有，眼神里写满孤注一掷坚定的无遮。
叶参认识水无痕，江湖中又久闻教主天无缺的大名，已经对八仙教中人行事荒唐有了一定的预判。
他以前只道水无痕和天无缺属于艺高人胆大，直到他认识无遮，才发现行事风格和武艺高强没什么关联。这并非指责，能想到把他和燕渚扔进那不知道是什么的家伙的嘴里，他倒觉出几分浪漫和豪迈，十分佩服。
二人此时离得极近。他定睛看了她一会儿，无遮的一缕长发飘过来勾住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他的手就停留在她的脸颊边，并未撤去。
夜晚的河水冰凉，女子的脸却温热柔软。
叶参自离开枯叶城，追随剑仙习武以来的十几年人生里，日夜接触的是冷厉的剑，鲜红的血，刀光剑影的江湖带给他的从来不是什么温存或是安宁。
但他并未觉得这有多么可怜。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些东西，在实现那个目标前，温存或是安宁不值一提。
可是这一漫长的夜晚过后，他对自己的笃定有了些许怀疑。
在这样的心境下，手指所能触碰到的温柔显的弥足珍贵。
叶参籍此机会查看了下无遮有无受伤，她浑身上下除了眉毛边有点擦伤外，并未见任何伤重的迹象。
因此她虽阖眼，叶参却并不担心。
此时河底三人，两人晕着，一人醒着，但是醒着的这人才是情况最不明朗的。叶参不禁苦笑，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自己。
腹部的疼痛正在卷土重来，剑冢与寻常的刀伤剑伤很不一样，似乎是有一个空洞，正在不断吸食他全部的体力和内力。
叶瑄说的不错，若是不尽早处理疗伤，他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废人。
他倒不是怕死，死亡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更像是奖赏。他只是不想成为累赘。若是他彻底没用，还不如死了。
心猿意马只是一瞬，幽暗寂静的一隅总会使人暂时忘却现实。可现实总有回归的时候，更何况叶参的现状充满着空乏的阵痛，他逐渐冷静下来。
男人的手从无遮的脸庞缓缓滑下，他专心去听岸上的声音，纷乱的马蹄声渐远，但这并不代表彻底的安全。
叶参估计了一下自己能在水下维持多久。身上的伤难以调动内力，寻常的闭息之术无法施展，胸膛中所剩的空气约莫只能再维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以防万一，他还想在水底再多停留片刻。
叶参已安顿好燕渚，当下他只需给无遮也点xue道，让她暂时进入假死的状态，这样他能留存足够的体力和呼吸，直至可以带着二人游去枯叶城外的支路下游。
就在他欲点女子身上几处大xue时，无遮睁开了眼。
二人对视，无遮看到叶参的脸近在咫尺，太突然了，吓得吐了一大串泡泡。
她下意识张嘴喘气，结果水呛进鼻子和喉咙，“呕——”，她想要赶紧游上水面呼吸，结果被男人一把拉回。
无遮张牙舞爪地挣扎，脑子里乱做一团，无数想法冒出，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死了吗？死了也需要呼吸吗？叶参也死了？为何不让我上去？他不会以为是我害死他的所以他做了鬼都要报复我吧？阎王爷！阎王爷在哪里？快来评评理！！
面对她的挣扎，叶参先前只是拉住她的手腕，现在干脆固住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