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山雨欲来
山谷里的草明明长势高扬,青绿正盛,哪里呈现出枯萎的痕迹?
无遮好奇:“衰草……为何起这样的名字?”
这样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心里已经嘀咕开了,叶家人要么就是生性悲观,要么就是谦虚过头。不论是枯叶,还是衰草,听起来既不吉利,又不积极。
这片大湖悬于天上,平静又震撼,人间草木都被它平等地收容进镜子,要是让她起名,她一定叫它,挂在天上一大片绿汪汪·湖!
还有那枯叶城,明明繁华喧闹,哪天要是她当城主,定要改名为热热闹闹全是厉害的人·城!
似乎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叶参浅浅一笑,解释道:“师父曾说,人间万事不久长,繁荣一时,终有衰败。今日我心情好,你眼中所见的衰草湖长这样,澄澈如镜,哪日若是我心情不好,这湖便不长这样了。”
无遮问道:“那你心情好的时候多,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多?你心情不好时,这湖什么模样?”
叶参似乎是想起什么沉重的事情,逐渐收敛起笑意。
本来双手枕于脑后仰躺着欣赏衰草湖,此时将一只手从脑后抽出,去摸一旁的枯叶剑。摸着剑,心里才踏实。
“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大部分时候,这里的景象十分可怕。”
“衰草湖漆黑不见底,就好像草原焦黑一片,了无生机。一望无垠的黑色挂在山谷的天上,人盯着那里看时,总觉得像是会被吞噬一样。即便我知道这里仅仅是我的剑冢,看着那里也依旧令人不舒服。”
遮天蔽日、一望无垠的黑,无遮光是想了想那个画面就打了个哆嗦。
她默然了一会儿,即便不问,她也猜到为何叶参说他不开心的时候多。
若是没有那些乱七八糟事,不用背负那么多仇恨,无遮难以想象武林中声名最盛的少城主该有多么风光和顺遂。
无遮想到自己,不由得慨叹。虽然她完美继承了八仙教把大事当屁事,把屁事不放眼里的优良传统。可若真细细说道起来,下山后得知的关于自己身世的全部真相,都能写成一本书了。很多事情不是她不难过,只是和难过比起来,她总觉得当下的心情最重要。
但是,谁的身世不复杂呢?
由此她又想到叶参的“杂念”里,那漫山遍野的血红色新娘轿子,不知为何,无遮忽然“啊”了一声。
叶参转头看她:“怎么了?”
无遮腾地一下坐起身,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叶参,话未出口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叶参,我有个猜测。” 她的声音颤抖。
“什么?”
“轿子里的人长得像我却不是我。” 无遮边说边思考,因此语速极慢。
“什么轿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叶参也直起身子。
无遮一把抓住叶参的剑鞘,紧紧握住,剑鞘上的花纹硌得她掌心生疼,她也浑不在意。
叶参想起什么:“哦,你说在我的杂念里。所以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无遮定定看着叶参,眉头皱起,她说的艰难,既像是和叶参讨论,更像是自言自语。
“上次来时你说你从未许过亲……你今年多大?十五、十六?”
叶参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看她神色严峻,因此诚实回答:“十六。”
无遮点头:“那便是了,师父领梧桐令后让我劫亲,那时的少城主年逾二十。也就是说,这时候的你还没有和‘姚姑娘’定亲,你的杂念里怎么可能有新娘轿子?因此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我。”
叶参不解:“姚姑娘是谁?”
无遮没有理会,继续思索道:“世间和我一样长相的人不止我一个……那个人,会不会是,海棠?”
这个名字被她自己亲口说出来,无遮只感到瞬间头皮发麻。
她猛地仰头,衰草湖如镜的湖面倒映出她的面孔。
湖里的那张脸似笑非笑,面色苍白,和她在杂念里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