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为、为什么?”
“贤弟不见文忠公之旧事耶?”
胤禛抬了抬眼皮,甚至带出些不耐,胤祥立刻沉静下来。
胤禛说的正是明代首府张居正张文忠公,公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十三岁参加乡试,本可少年出名,但顾璘怜其才,未免他得意而骄,故意罢黜,让他承担挫折,砥砺心Xi_ng。后张公官至卿相,不敢忘恩。这故事也成了一时佳话。
“……难怪亮工收敛心Xi_ng,沉稳谦和了呢……”
胤祥恍然大悟,心里对兄长佩服更深了一层。年羹尧自诩人杰,素来不将一辈众人放在眼里,桀骜不驯,这次不及他的人都个个高中,偏他灰头土脸,徒增笑耳,很是沉闷寥落了一阵。但自三十九年他落榜,四哥就严厉约束负重人,不准以此相轻,更拨出个小院子,让他潜心读书,看中更甚以往,年羹尧至此对雍王府更是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可若是他将来知道了这事是咱们在背后动的手脚怎么办?”
听弟弟话里不自觉的把这事儿揽到“咱们”身上,胤禛心里笑了笑,上手揉了揉他圆脸,“知道便知道了,这事原本也没打算瞒着他,以他心智,你当他想不透吗?就算他想不透,那又如何,爷只是不忍良材折了,又不干他事,没想着让他感念。”
这事确实没有问过他意愿,况且,这种事胤禛要做,做便做了,也不可能垂询他本人,人家本是志气凌云只待东海钓鳌九天揽月的,被你打着“切磋琢磨”的想法拽了下来,必然是不舒服的。那十三岁的张居正,也未必能理解顾璘,只怕心里还堵着一口气呢,但于读书人,这口气本就是顶要紧的,万万不可Xie了。
金榜题名,便丢了敲门砖,这种事旁人无妨,以他才学,还是可惜。
胤祥点了点头,胤禛又接了下去,不知是说给谁,许是年羹尧,许是胤祥,又许是他自己,“心Xi_ng这东西,可怕得很,一朝走错了,就是万劫不复境地,四哥只是爱才而已,他本是托梁架栋的能吏,踏踏实实干下去也能青史留名,若为这点子骄横身败名裂,便不值得了。走的稳一点,哪怕慢,总比一脚踩空的好。”
第93章 磨刀
近日,一篇文章在江南江北悄然流传。
雍郡王府书房里,一个年轻人近乎暴躁地一圈圈打转。
胤禛仍稳稳坐在圆椅上,但脸色也是黝黑,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你我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带的都是可靠之人,谁知道我们在江南做了什么?怎地能传出这样的流言来?!”胤祥疾走中突然停下步子,咬牙低声咆哮,说完原地打了几个圈,仍是继续走动。
“怎么能跟那篇文章扯上关系来?!又是谁透露了四哥的身份!查!这事儿得好好查!彻底的查!”胤祥现在看什么烦什么,走到桌案上,拿起耀州窑的笔洗就要往地上砸,突然又想起这是四哥心爱之物,又极不甘心的放好了,挨个看去竟没个能Xie愤之物,心里火气更大了。
“什么’童子新词换旧语,四王解做《天下篇》‘!这竟是给咱们端了一盆火来烤!”
胤祥不是胤禩,他很清楚木秀于林的害处,他自己作为小阿哥跟着皇父出巡几次,都让大阿哥太子他们狠得牙痒痒,文章之道,更是如此,怎能在这山雨Y_u来之时传出这种事!
若是哪家出的手,那边真得好好提防了,看来以前还是小看了他们。
胤禛本紧闭着双眼,听他吼完,脸色越发青了,突然狠狠砸在扶手上。
“叔末浇讹,是有先忧后忧之论,王道陵缺,是有家国天下之说。……”
不错,最近流传的新文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冠上了胤禛的名头,其实文章本非绝世,但言论便有些惊人,满清外族入主,汉族饱学之士自然无人为其辩解,就算心中当真如是想,为
了自己的清名,也不敢说出口,八旗子弟无才者自不会管,有才者亦以经世致用为本要,少有人想着去做这种文章,尤其文会上传出那句“吾本满人”更让人惊诧,于是这篇文章越传越广,也越传越邪乎。现在终于跟胤禛扯上关系,甚至传出了各种各样的流言,什么“王子微服访平康,以文抵债”啊,什么“文会上挥毫,士子臣服,皆愿拜在门下”啊,什么“宝马貂裘美人如玉雍亲王迎风作赋”啊,什么“汉学主张受朝廷排挤挂冠而去”啊……总之,世人的眼光似乎一旦黏在皇家有关的小道留言上,就总会被好奇心传的扭曲到没边儿……
胤祥转着转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脸色古怪的带出些笑意。
“四哥,你看这个,你去怡红院,咳咳,咳咳,之后没钱付账险些被扒下衣服扔出去,然后突然霸王一怒,拍案而起,喊道笔墨纸砚,挥毫而就,以一篇奇文顶债……”挑了挑嘴角,“还是挺有意思的。”
看见胤禛的脸色,吐了吐舌头乖乖把后头调侃的话压了下去。
“汗阿玛……你好狠哪。”
好半晌,口中呐出这么一句之后的胤禛靠在了椅背上,仍是身躯笔挺,毫不放松,却带着萎靡伤怀之色。
“汗阿玛?”胤祥霎时愣住,“四哥你说这事是汗阿玛做得?!”
“……”胤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愣愣盯着手边流云磁纹的茶盏,当年跟皇父讨来的呢。
胤祥本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物,得这一句,已慢慢解开了扣,“……难怪,难怪……”
“明明无人可知的事,却传了出去,还穿的这么迅速,这么复杂……”
“皇父日日想着天下归心,而这样一篇出自当朝皇子郡王笔下的文章的作用,恐怕比多少次扬州嘉定都管用……”
“四海之大,本出一家,国朝不可言礼乐耶?不可为中国耶?不可守四海耶?四哥,你这篇文恐怕还真是对上了汗阿玛的心思了……”想通了这一层,除了苦笑还能有什么。
胤禛看了他一眼,四海之大,天下一家,……这确是我想了百年的东西,相信皇父与我并无二致。
想到这个称呼,心里又狠狠扎了一下。
“四哥!我去找人,也叫他们传去!就说是我写的!”胤祥像是想透了一样直冲过来,揪住他的袖子,面上带着明朗的光,“是我写的!本就是我写的!皇十三子一时冲动所作,跟四哥你半点关系没有!”
“没用的。”
胤禛感激地看着他少年面庞,漆黑深沉的眼底带出暖色来。
“怎么?”
“这件事就是冲着我来的,你顶不了缸。”
“……”
胤禛又温和的看了他一眼,胤祥却觉着那眼神里分明带着浓重的悲色,“知道什么是磨刀石吗……”
胤祥看着他,觉得自己也被那股分不出绝望失望还是悲愤的墨色压的喘不过起来,心里泛上难得的酸楚和惊慌失措来,他手足无措地按着胤禛的肩膀,自己也不知道嘴里说着什么,只是忙乱地想开解明显不好过的兄长,“哥,你别、别这样,有什么事想开点,皇父、也不一定是皇父,你别多想,没事的,不要紧,你还有我呢,我陪着你,哥、四哥、你你你想开点,你这样我害怕,无论如何,你还得顾着四嫂和弘晖呢,我们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