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啊……可我们平日里谁会觉得它好看?”胤祥痴迷一样盯着那流云般的经纬线条,“只不过是无数衣裳里的一种,一种里的一件……家里多到不会多看它一眼……”
“可还有人一家七口只有一条麻布裤子……”
胤祥狠狠地揪了一把地上的草茎,攥在手里使劲揉搓,“人家背朝黄土面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又做了什么?凭什么得一国之恩养,举世之尊荣?!”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胤禛扭过头来深深看进他眼睛里,带着浓烈的化不开的悲色,“现在,你可信了我吧?”
“其实我早就信了……那年被你勒令亲自去探望被我们砸了的摊子老板,有一个大爷卖煎果子的,被我们踹翻的油锅烫伤了,在家动弹不了,那房子根本进不去,漏风漏雨又漏雪的,还不停的有老鼠窜来窜去……那几天他不能出去做生意,家里就没钱吃饭……若不是我们去看,只怕就得饿上好久……”
胤祥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自己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手里的碎草从指缝间漏了下去,人却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胤禛臂膀,寒星般的眸子燃起两簇熊熊烈火,“四哥,我,不要他们这样。”
“他们磕头顿首,那么驯服敬畏,又合该过这样的日子?我去,他们谁都不认识,没见过,却把家里最好的水最好的饭食端到我面前,这么好,这么好的百姓,不该这么过!那么好的孩子,却吃不饱,长不高,不该呀!”
“四哥……我想让他们过该过的日子!”
“……可这酒已经掺了水……”
“放在太阳底下,埋在大树底下,什么时候水分蒸干了,酒意醇透了,再打开,让你、让我、让所有人,全天下人都好好尝一尝,什么是真正的好酒,厚烈纯浓、馥郁凌芳!”
胤禛不知何时也坐了起来,定定看着他,听这一番陈词,未置一言。
他盯着胤祥看了许久,久到胤祥感到些微窘迫的不安,面颊被酒色染得绯红,才扑哧一声笑了,“……你倒是狂。”
胤祥也就呵呵呵地乐了,仿佛一肚子的愤懑不平都被这么四个字化的干干净净。
那有什么办法,狂就狂罢,自小儿如此,也不是才狂了一天两天的。
第102章 禁教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声明,这一章在讲述四大爷对于教会和宗教的态度思路,并无冒犯之意,有宗教信仰的朋友,请相信我并非有意冲撞,抱歉。
就这样清风明月并肩坐着不知多久,看见自己的马在远处厌恶地嚼着草根愤愤看他,才觉出时间流逝来,胤禛摇摇晃晃地坐直伸了个懒腰,“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胤祥手里的酒坛早就空空如也,被他冰冷的手一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着茫然的双眼盯着兄长看了半天,才使劲摇摇头反应过来,又停了半天,才回应道:“额……四哥你先回吧,我还想再坐会儿,清醒清醒。”
胤禛已经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了,那匹马颠颠儿的蹦过来,直喷着热气往他脖子里拱,被主人一个巴掌拍了回去。胤禛含糊地应了两声,走过去顺了顺马毛,在胤祥看着他上马的时候又停下动作。
转身,侧目,唇角微挑,右手执着马鞭在左手心里有节奏的敲击,看得胤祥浑身发冷地往回缩。
胤禛抬头看了看Yin沉沉的天气,绕着他慢慢踱了一圈。
“怎、怎么了?”胤祥咽了口唾沫。
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把酒坛拿了过来随手拍了拍。
胤祥终于无奈的抬头,拖长了音,“干什么啊四哥?”
胤禛安静的看着他,眼睛黑漆漆的,映不出什么。
胤祥突然有些怯,转头去看月亮。
大概是耳鸣了,居然听见旁边十分乖觉的低头啃草的骏马似乎呵呵笑了两声。
“怎么了四哥?你先回去吧,坐了这么久,苏培盛他们肯
定等急了,我再坐一小会儿就回,真的!”
胤禛不说话,歪了歪脑袋,继续看,还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头,示意他继续。
胤祥不自觉地伸手按了按膝盖,低头看看,又抬头看兄长。
“没事儿,坐的时间长了腿有点麻,”小心翼翼坦白,还强调,“真没事。”
胤禛还是看着他,看得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
“其实吧,也有点事,刚才压着膝盖了,有点疼,一阵一阵的。”
胤禛居高临下地看他,半晌,无奈的撇嘴,“逞能吧你。”
将活动一阵儿后暖热的手掌捂在他膝上,慢慢煨热,刺骨的酸疼轻了些。
胤禛用力一扯,把他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站稳。
还好,只是上次旧伤弥留的一点后遗症罢了,受冷时间一长便酸麻疼痛,再好好调养一阵儿,就会好的。
……总比他恐惧的,要强上万分。
扶着他坐在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马贴在他背后,挽住缰绳。
胤祥又惫懒地窝进他怀里,胤禛抬手惯Xi_ng地想给他一个爆栗,落在那鸦色发丝上时,却再次化成了轻轻的揉抚。
青冥浩荡、长风如怀,信马由缰,似乎一切的烦恼忧愁都在茫茫草原上消弭一空,浩瀚苍穹之下,世间只此二人,清风明月为伴,同披一身星辉——
“四哥,我素来看你翻捡西洋书籍,整理文牍,虽知道你不喜洋教,却没想到态度比老爷子还坚定。”胤祥这等怕麻烦的惫懒人物自然直接窝回了胤禛帐子,靠在榻上,由着胤禛帮他化开药物揉搓膝盖,没有半点罪魁祸首的良好认罪态度,自顾自地啃完一个苹果随手一个抛物线丢进篮子里。
“哼,他们要来交流算学、画技、天文的知识技术也就罢了,通商都可以商量,只这个不行。”胤禛自然知道后世对他此举大肆批判,但还是没办法不露出一脸的嫌弃厌恶来。实际上他对西洋教并不十分反感,甚至还专门读过他们的教义,但是有些事是底线,谁都碰不得,最好懂得适可而止。
胤祥看着自己哥哥这般恨不得再上去辩个三天三夜的表情,扶在床沿上,笑的直大跌。
因最近内廷漏出风来,皇上似乎动了禁限天主教的心思,一众传教士和信了教会的徒子徒孙们一下子着忙起来,上蹿下跳的找门路找关系,自然有人找到多年荣宠不衰的雍王府里,却没想到正撞上了枪眼儿,被人抓住就宗教本源和天主教、天主的本质大大辩论了一天,最后连皇帝都惊动了想看热闹,让四阿哥将过程题本呈上,看完后只反了“牙尖嘴利”四个字回来。
那传教士大约是姓冯,一入府就开始宣传,“基督教在中国传播已近二百年,其教理始终是公开的,它教导为臣者忠于其君,孩子应尊敬服从父母,所有成年男子均应积德行善、远离罪恶、服从政府法令、维护安定团结与和谐。只需看看论述基督教的书籍便可相信它不是伪教。正因为此,长期来它才在帝国得到认可并获准自由传教。它历经多次审查,人们从未发现有违良善政府法度之处,也从未发现不合情理之事。”
没想到一句话雍王爷就鸡血了,“从未发现不合情理之事?我泱泱中华几千年,礼乐教化,你们为什么不允许敬奉天地?为什么不允许尊崇孔孟?为什么不允许礼拜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