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倒抖得更厉害了些……
胤禛瞥了一眼儿子,弘晖立刻冷笑着接过铁钎子,上前两步,挑了最里头的麻袋狠狠捅了下去。
然后满不在乎的蹲在地上,当着满满当当的吏员,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是你们自己拔,还是小爷亲手替你们拔……?”
“嗯?!”
弘晖声色俱厉怒视众人,又是一众磕头求饶泣涕横流。
胤禛看着尚在垂髫之年的儿子这般吓唬人,莫名有些欣We_i,又莫名有些想笑……
“父王,京中事情尚未完全了结,您当真放心的下?”
一路上弘晖都面有忧色,但父王从来做事不许马虎,也不敢分神,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上去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胤禛伸手拍了拍儿子小脸,擦了擦鬓角的灰尘,挑眉道,“为何放心不下?”
热闹看完,这次可真是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唔,可是……嗯?”
胤禛怜爱地拍了拍儿子小脑袋,又俯下身正色道,“弘晖你要记住,国嗣之争是大事,可百姓衣食也是大事,二者不可同日而语,但轻重缓急当心中谨记……万万不可轻废。”
弘晖郑重点头,胤禛也就笑了起来。
可他没有想到,这满面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马上要去赶火车出门,所以明天不一定能不能更,尽量更新,阿门。
第113章 囹圄 【原版】
“四爷!十三爷出事了!”
戴铎喘着粗气跳下马背直接跪在主子面前。
原来雍王出巡期间,康熙皇帝以雷霆之势锁拿胤祥,将之圈禁于室。
皇十三子成为这场夺嫡之争中的又一个坠落者。
“照顾大阿哥!”胤禛瞬间色变,并不是多么震怒或焦急,但那难以形容的表情却令儿子从人俱是心惊肉跳,不敢呼吸。
胤禛当即抢过戴铎手中缰绳,飞身上马,狠狠抽下一鞭,看着扬尘而去的骏马,戴铎才反应过来,想追又顾及着小主子不敢轻离,急忙招呼随从,“快!快!你们几个去跟上四爷!小心伺候!”
胤禛一路疾驰打马回京,浑身紧绷,头脑却是一片空白。
骤然冲破理智的焦虑担忧,以及,无可遏制的挫败感。
胤禛心中抽过一丝苦涩的战栗,却全然无力追究其来源踪影,他的全部力气都用来抑制肉体真实的颤抖。
他再一次见识到命运的强大力量。
天意滚滚,人力竟脆弱如斯。
这一世的胤禛,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凭借苍老的灵魂俯瞰众生,因有知之力微妙的操控或干涉着曾经的人生,他改变了不少人的行进方式,甚至命数。
为慈母延寿是他最大的成功。
而他本以为,热河前的那场夜雨也是。
他相依为命的弟弟,他背心相依的战友,错过了热河围猎,错过了帐殿夜警,错过了养蜂夹道……
他未来托为腹心的怡贤亲王,终于从根本上远离了这一场血雨腥风。
再不会有十四年英雄气短,再不会有逐渐蔓延的腿疾。
也再不会有……雍正八年。
可刚刚他听到了什么,肆无忌惮的命运之神在他彻底放心的时候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将他从胜利者淡漠的自得之中骤然推落谷底。
并站在Yin云背后肆意嘲笑。
难道先前的纵容只是为了给他更大的打击?
败!败!败!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充斥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他是好胜的人,痛失爱子都不愿在朝臣面前流露伤心之态,可这一次,竟然败得彻彻底底。
以往他痛恨失控,一切失控!
而今他痛恨命运!
痛恨这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命运!
痛恨这以拨
动他情感思绪之弦为乐的命运!
这一切,都从他脑海中迅速略过,连带着惨痛的麻木,而他心中,尚来不及真正思考任何事。
大脑一片混乱,仿佛Ch_ao水汹涌,又好像无数线团缠绕,乌鹊横飞。
他还根本想不到要去想此事来龙去脉,情况严重与否。
此时此刻,他只想赶回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鞭声横空,他第一次如此急切地想要走进那个四方的牢笼。
他要回到祥弟身边。
他必须回到祥弟身边。
他不能不回到祥弟身边。
立刻,马上。
直入皇城。
胤禛入城门,下马,递牌子,跪侯。
他没有回府,没有探寻,没有找人,没有派人去查事情收尾。
三十二岁的雍亲王第一次如此彻底的失去理智的控制,一路行为举止,全由多年锤炼的本能完成。
直到双膝狠狠砸在地上,稍稍唤醒他的也不是全然无感的痛意,而是牙关中铁锈般的血腥气息。
一如胤祥指腹被碎玉划开的红色痕迹。
“王爷请回吧,皇上说了,不见您。”
太监奉旨而来,却为难踌躇,胤禛面前,连往日谄媚的笑都不敢带出来。
胤禛像是听都没听到,眼皮不抬一下,整个人纹丝不动,有如一块僵硬的雕塑。
小太监手足无措的扎煞着手劝了半天,胤禛竟充耳不闻,全像自言自语一般。
毫无法子,又回宫复命去了。
地上笔挺的影子逐渐由短而长,直到远边最后一抹彤色弥散在天边山外,浅淡瘦削的暗影才同时淡去,只剩下黑夜中唯一一个孤独的比夜色更漆黑的身形毫无依傍的跪在空落落的宫门外。
雍邸之人急的团团转,却又毫无办法。
主人积威之下,劝解不敢开口,硬把人架走这种想法连想都不敢想,何谈其他。
几乎立刻想起十三爷来,那是唯一能劝动四爷的主子,再次想到十三爷的好,可念头刚起,便意识到今日之事的起源来,连带着无奈焦虑,却愈发不敢动弹。
只得惶恐地陪着候着。
儿子总是比父亲更狠心些,尤其是拿自己作威胁。
最终果然还是又有人出来。
李德全亲自躬身站在这位地位尊崇的王爷面前,暗自叹了一口气。
“王爷起来吧,别跪着了。”
胤禛僵硬地轻点了点头,却毫不动作。
李德全看着他心里都跟着发苦,“皇上让传您一句话。”
胤禛心中莫名的瑟缩了一下,浮现一种隐约的不安,却连自己都觉察不到,“……子臣恭聆圣谕。”
“皇上说,您可知道胤祥所作所为。”
李德全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复述完,胤禛简直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寒意从四肢百骸慢慢涌上,连血都冻成渣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传话,不是问话……那么,皇父不是问他知道与否,而是让他知道。
知道什么……
李德全的影子在微弱的灯光中越拉越远,胤禛噗通一声跪坐下去,脊背脱力,却软不下去,只有任由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