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河望断(雍正)+番外129/253 章 · 2307 字

第129章

禛暗笑母亲的大方,或许后世之人永远不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妻妾相处,嫡庶之道。

“放心吧,早就采办了,衣服什么的那拉氏正看着办呢,连十四弟那份都准备好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那只鹦鹉!”

胤禛说完,再一次意识不仅时光荏苒,连陪伴他们多年的猫和鹦鹉都早已不在了。

这些年,他尽职地做好一个儿子的本分,或许是时间过去太久,或许是因为佟佳氏一直在的缘故,他Xi_ng子里那份苛刻求全也不知不觉软化了许多,再想到德妃,连她待他之薄竟模糊到回忆不起,而母子血浓于水的情分却无法割舍。

虽不常见面,但过年过节礼数周全,那拉氏也时常打点,并不曾薄待,而大约因胤禛一直养在嫡母膝下,又对胤禵看顾有加的原因,德妃对他,也不曾要求更多,母子各退一步,反倒相处融洽。

哦,现在能考虑这些是否说明他的头脑已经足够冷静。

胤禛从承乾宫告辞,心情郁郁,但他不得不承认,他被焦虑冲昏了头,母亲是对的,无论有任何消息,都不该从她这儿流出。皇后母仪天下,与皇上共享至尊之位,最关键的是,他们是夫妻,是伴侣,这是天下最亲密的关系,作为康熙正式的中宫皇后,不到最危险之时,她有责任保守秘密,毕竟,谁也不想失去对枕边人的信任。

一路端着步子离开,神思不属便没怎么看路,直到承乾宫办差回宫的小太监看见他远远行礼跪成一片。

“起吧。”胤禛扫过他们,毫不停留——

胤禛回府,独自一人,府内上下噤若寒蝉,这几日气象森严,谁也不敢稍有差错。

伸手拂过窗棂,胤禛觉得指尖都叫寒霜冻住了。

虽然他明明清楚秋霜未降。

“……扇子?”

胤禛伸手蘸了蘸早已凉透的茶,使劲揉在眉心里,“什么扇子?”

刚才与他擦肩而过的小太监用口型留给他两个字,如果他没有分辨错的话,该是……扇子。

等等,有事情不对,有事情不对。

胤禛隐隐觉得这一连串发生的事中间哪个环节是有问题的,却不知道在哪。

他似乎有必要将一废整个捋一遍。

热河,太子窥伺中帐,大哥护送皇父回京。

胤褆,和他自己,负责监管太子。

胤褆不仁,自己进宫求恩。

张明德、胤禩暴露。

三阿哥主审。

接出巫蛊之事,大阿哥万劫不复。

皇父以疯魔之症为理由,复立太子。

胤祥陷落。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胤祥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很相信这个节骨眼上老八他们还敢对胤祥做什么,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将他推到对立面。

唔……帐殿夜警,胤祥根本不在,太子也不可能去找他商量什么,张明德与胤禩之事全是自己折腾出来的祸害,跟胤祥八竿子打不着……

等等,三哥那差了点,三阿哥与府内文士密议一夜之后,举报长兄巫蛊之术。

举发?那么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大哥做得呢?天知道……

这么多年,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毋庸置疑是大哥。

而他之前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此案确实是大哥丧心病狂寄托巫觋之力,却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罢了……

因为老三,没有这个胆子给大哥下套。

可现在仔细想想……

这真的是大哥做出来的事吗?

胤禛这辈子从小到大与胤褆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架,于自身实在没什么进益……而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与胤褆的“不打不相识”。

这位兄长,母族雄厚,地位尊长,实力优渥,脾气……难免傲横。

他从来学不会对兄弟礼遇、推让、好言相劝、诱惑人心。

反而暴躁、易怒、好武,动辄

打成一团……三十多岁还敢对一个爵位相当的弟弟动鞭子。

他身上有无数的缺点,但有一条,直率坦荡。

胤禛相信,作为一个亲赴战场并驰援兄弟的人,胤褆有自己的尊严。

他可以用马鞭毫不留情的教训人,却不会将身登大宝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巫觋身上。

绝对不会。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胤祉陷害。

可是胤祉……他真的敢吗?

三阿哥胤祉,胤禛太清楚这个人了,有点想法又不敢有大想法,有点本事又没什么大本事,就算有想法有本事也没胆子去做,最大的本事就是……不断的丧期失仪。

……他,真的敢吗?

冒天下之大不韪,陷害自己的兄长。

虽然说,做得妙极了,手段高妙恰到好处。

这不会是他想出来的计策,哪个幕僚如此高明?这又与十三有什么关系?

……

胤祉的文客……挨个回忆过去,俱是轻狂书生,除了……

王士祯,看起来分外眼熟的王士祯。

王士祯……扇子……扇子……王士祯……!

胤禛骤然从椅子上弹起,一手撑住自己膝头。

他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人了!

那次碰到胤祥,正在与人说话,那个人就是王士祯!

扇子,扇子……

胤禛随手从抽屉中抽出一把白面扇子,缓缓推开,觉得心里一扇窗也被如此推开了。

那天胤祥拿着一把旧扇子,自己还抢过来敲了他两下。

那把扇子他有印象,满面桃花。

不错,桃花!

胤禛瘫进椅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第115章

阮亭【原版】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这桃花烂漫,却陷人于罪呢。

胤禛觉得自己陷于一片纯然的黑暗之中,黑暗带个他的不再是安全与惬意,而是紧密的压迫,希望的火种在罡风中渺渺如烟,即将与烛泪同化,阳光被遮蔽,空气被抽离,他孤身一人,为现实所拘。

是的,是的,他记得,江南回来后胤祥确实曾跃跃Y_u试想找寻孔尚任的契兄,替他剖白一番,数次拿着那把孔季重所画桃花扇打转转,都被自己拦了,理由是什么呢?对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与信仰,任何人都无权恣意干涉,他二人心知肚明彼此折磨尚可忍受,若你一意挑明,却叫他二人日后如何相处呢?情分一事,本就没有对错得失,更没有谁欠谁之说,你又何必如此?

显然,当时的少年王子还并不懂得那些惨淡年华中砥砺出的心境,仍然一意孤行了。

而昼了公事,夜接词人的阮亭先生王士祯,很显然同样未能忘情。

胤禛这才忆起他对王士祯,不,这时还叫做王士禛的前任刑部尚书、诗坛魁首的第一印象来自哪里,不是胤祥,也不是胤祉,而是他在胤礽身后替他整理汇编诗集……

想来,这样一位与胤礽有旧,与胤祉交好的文坛巨擘,面对手持故友旧扇的忘年小友,和他堪称端正国本的要求,会在犹豫思忖的同时心生欢然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士禛对胤祉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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