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的,不会是欣We_i,而是无可遏制的伤心悲痛。
因为自己……亦然。
他们不是圣人,甚至不是好人,他,和他的父亲,都太过清楚的知道,流淌在自己血液里无法改变的冷酷与狠厉,虽然这些寒霜利刃只有少数人才能体会到。帝国的主人需要怀柔与悲悯,但这些仁慈背后赖以支撑的永远不是软弱单纯的善良,而是无坚不摧的铁石之心,只有足够狠,才能足够善,万民欢呼的仁政背后,有无数他们毕生也无法想象的血雨腥风。他们何尝不知道株连之罪令无辜之人枉死,他们何尝不知道手上的血腥足够下无间地狱万劫不复,可是,这有什么,这又能如何,贪官铺红大地的血色令百姓享有“无官不清”的富足生活,顽固者的哀鸣成为改革先驱攻伐的号角,这些血腥和利刃正是帝国稳若磐石的基础,铁血带来仁善,冷酷与悲悯交相应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法逃避,也无需逃避,善恶?算什么东西。地狱?倒时候再说。
无论后世所谓的仁君还是暴君,他们,本是同一类的人。
高处不胜寒,这寒,不仅仅是独享天下的孤独寂寞,更是由无人可解的心境带来的沉重冷漠。正是因为太清楚自己的Yin暗与冷酷,才忍不住的希望自己所爱的人拥有更加清白坦荡的人生。看着他们,或许就像看着少年时的自己,没有人希望他们的小男孩儿成为与自己同样的角色。虽然,那本是虚妄的幻想。就像太子之于皇父,明知一国储君的未来总要面对那些孤独与冷厉,却忍不住让他通往最高宝座的路途轻松些,快活些,明朗些,想看着他永远在阳光下傲然挺立,但太子只是太子,他毕竟没有成为皇帝,他永远无法理解父亲索要儿子衣物盼望一封家书时是如何的孤独难耐,但父亲却试图提前替儿子尽可能的消弭这样的寂寞无助,却想不到过分的明朗幸福和应有尽有反而摧毁了他心中微薄的天平与责任感,令他从阳光直接走向了Yin霾。或者胤祥之于他,明知自己需要的是总揽朝政力挺改革的怡亲王,是令满朝战栗智慧多气的“站着的雍正”,可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还是忍不住奢望他能离这些东西远一点,更远一点,既然可以做日月同霁的商君,又何必去当勾心斗角的张仪?他在多年前就已经想的清楚明白,他要的仍然是忠敬诚直的怡亲王,却不是受尽打磨十四年Yin郁谋算的亲弟弟,他希望那个人能更明慧,更阔朗,更洒脱,更多的享受生活所赋予的斑斓色彩,而不是永远沉溺于朝堂奏报党派攻伐,他希望他心爱的弟弟能够做到他努力尝试却永远无法做到的,他希望十三能在翻手云覆手雨的同时保留最后一点少年意气赤子之心,他知道这是奢望,可既然有他在,有他亲自守着,有他立在后面,为何不能试试呢?人活于世,希望总在前方。胤祥或许同样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他的兄长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他一天天长大,弯弓纵马,小心翼翼地让他远离《通鉴》之类的帝王之术,亲近《尚书》这样坦荡正大的治国阳谋,若他当真不知,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但这愿望,似乎终于……破碎了。
胤禛笔直的脊背,形成一道比黑暗更浓烈的剪影,有如铁石。、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巨大的无力感,他心里还有太多的事,太多的结,关于他,关于他和他,他已经无法判断此刻他对弟弟的感情了,欣We_i?忧虑?怨恨?
或者……只是难过。
可现在远远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们之间的问题需要自己解决,需要时间解决,而不是一人身陷囹圄一人枯坐暗室,现在考虑这些都太过奢侈,太过遥远。
失去自由的惶恐与战栗他很清楚,即便是他,也无法忍受,何况是胤祥。
他天生属于马背和草原的弟弟啊……
胤禛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他不能让祥弟再呆在那里。
即便是出于私心的考虑,他胤禛,不可能,也没有力气,再受得了另一个一十四年的束手无措。
“来人,更
衣,本王要进宫见驾。”
晨曦微漏,澹泊的金光顺着大开的窗沿争先恐后地扑向胤禛,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略显凌乱的发丝在金光中融化,只剩下面部如刀斧雕凿的的坚毅线条,与眼眸中不可扑灭的希望之火。
第117章 连坐 【原版】
胤禛最终还是跪在暖阁冰冷的金砖上了。
感到一丝笃定和……残忍。
父亲的心思总是很好猜的。这点胤禛从上辈子就知道了。他们拥有普天之下最尊贵和最特别的父亲,但无论如何,他都一直知道,从阿玛为了他的小病回銮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知道,在那些无穷无尽的帝王心术平衡手段苛刻冷漠之外,父亲是爱他们的,很爱很爱。
于是,他现在做的与胤禟有什么区别呢?不外乎是一场赌博,用自己去赌父亲的不忍之心罢了。
呵,用自己威胁别人,真是可笑的自信与残忍。
胤禛在长跪一天后僵硬地伏在地上,暖阁温和的空气刺的他的膝盖小腿针扎一般的疼痛,他仍然诚惶诚恐地跪在父亲面前,保持着永恒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心思却如往常一样不由自主地发散开去。
进入阁子,直面皇父,胤禛突然有些微妙的恍然。
他们每每在递出利刃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那锋利的光芒所向究竟是谁。
榻上苍老而疲惫的父亲,被儿子们伤心致疾,起卧需人扶掖,右手颤抖已经不能书写的父亲,一贯以信任而温文的目光拂过他,此刻却要承受又一个儿子的伤害。
胤禛沉默,康熙沉默,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似乎全部凝固下来,粘稠地令人无法呼吸。
“坐。”
先开口的仍是父亲,无悲无喜的目光扫过儿子青白的脸和僵硬的身体,又旋即收回。
“儿臣,不敢。”胤禛低声回道,他知道自己今日要做的是怎样的不可谅解,伏身不起,但他直觉皇父的善意与仁慈又一次被儿子辜负了。
康熙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看他。
胤禛却觉得强烈的难过涌上心头,鼻子有些近似软弱的酸楚,鬼使神差地磕头谢恩,起身坐在了墩子上。
气氛略有些说不清的好转。
“你不该来。”
“……是。”
“可你还是来了。”
“……是。”父亲的声音平淡无波,而胤禛听得出,其中浓重的疲惫,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答案。他当然明白,仁义礼智信,天地君亲师,无论哪一条,从牙牙学语时就深刻烙入他脑海的信条中,他都不该来,为君臣大义,为父子天伦,他都该站在皇父身边,做他最坚定的儿子。可他别无选择。胤祥是不同的,他永远不能成为他天平里被舍弃的砝码。
暖阁再次陷入沉默。
“皇父……”
康熙轻轻挥了挥手,带着颤抖,打断他的话,“既然知道不该来,又为何要来?”
“……”
“嗯?”康熙就像是最平常的发问。
胤禛逾越地抬头看了一眼康熙,“……阿玛,那是儿臣的……亲弟弟。”
九五之尊听到这答案突然冷笑起来,语气能将天地万物冰冻成渣,“亲弟弟?你们竟还惦记着兄弟之伦?真好听啊……既然手足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