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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之前胤褆,胤禩,甚至胤礽犯事时,怎么不见你这么长跪霜天?”

胤禛抬起脸,却敛了眉目,只能苦笑,反正他今天无礼过甚,再多一点也无妨,“您知道的,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法?”

“……那是胤祥。”

“那又如何,若是胤禵还勉强说得过去,胤祥?这世上当真有情比金坚吗?”帝王想着这一年来儿子们的百般花样,心中冷若寒霜,冷笑更甚,“还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了?”

胤禛也苦笑更甚,“皇父,您知道的,那是……胤祥。”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胤禛眼前闪过无数投影,一个个,都是胤祥。笑着的胤祥,哭着的胤祥,拽着他裤脚爬到他腿上乖乖坐好叫着四哥的胤祥,做错了数学题小心翼翼偷偷瞅他的胤祥,闹得鸡飞狗跳被他突然出声吓得掉进花丛的胤祥,桂花树下迎风起舞剑光潋滟的胤祥……流云长袖金步摇口唱牡丹亭的胤祥……

那是胤祥,那都是胤祥,胤祥只是胤祥,与血缘无关,与党派无关,与交易无关,与威胁无关,与任何事任何人都无关的胤祥。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你必须维护的,无论他做了什么,而胤祥,他的祥弟,这个几十年风风雨雨中永远毫无保留信任他,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犹豫的维护他的祥弟,陪他一起面对风雨飘摇,一起承受千古骂名,一起开创海晏河清的祥弟,日日夜夜喜他所喜,忧他所忧的祥弟……他怎能不来,怎能不来!

康熙沉默地依在背后的软榻上,敛目不再看他。

“阿玛,恕儿臣逾越,您于二哥……不也是如此么?”

康熙握着扶手的手臂骤然一紧,寒眸直Sh_e胤禛,一时间满堂冰霜,“现在你可知胤祥做了什么?”

胤禛呼吸一滞,这正是最大的问题所在,因为他知道,正因为他知道,才更加明白此刻自己兄弟二人的处境。

即便他不能十分确定,但陷害兄弟的罪名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成为万劫不复的污点所在。

毕竟,手足和血缘,本该是这世上最牢固的东西,也是儒家道德法则里不可试探的底线。

而他若要一意牵连进去,或许,不提更深的改革,连上辈子属于他的东西,都可能失去。

可他别无选择。

沉默顿首。

“那你还要救他?!”目光如刀,胤禛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活剐了。

胤禛感到一种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或许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帝王之气,而是他即将说出口的,和未曾说出口的,那些大逆不道,那些肆无忌惮,他起身重新跪在地上,腿上的钻心疼痛已经麻木,强忍着浑身微弱不可察觉的战栗,低头轻问,“阿玛,扪心而问,您拿到三哥奏折时……真的不曾……心生欢愉吗?”

“你放肆!!!”

暴怒声起,满桌的药碗茶盏果脯倾案而下,怒火中烧的帝王从病榻上弹起,手哆嗦地指着胤禛,整个人撑在床上痉挛一般颤动,惊得有如一片枯叶在风中飘摇,而那脸色,混杂着无法言说的震惊、愤怒、伤心,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无人再敢窥伺,即便胤禛也不敢再犯天威。

他满头满脸淋着墨黑苦涩的药渣,口中发苦,心中发苦,他自己都有些震惊这句话居然真的说出口了,而现在,这些茶水药汁本是应有之意,许是皇父发怒时的习惯,他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淋了多少次。

康熙脸色比他还要惨白,怒指了儿子半天,自己又重重跌进榻里,胤禛担心的膝行了一步,又止住,垂首而跪。

康熙此刻简直像在一片疾风暴雨之中,而最亲近的人,果然再次从背后捅了他一刀。可他甚至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思,他当真没有过窃喜吗?当真没有过欣We_i吗?当真没有过欢愉吗?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他将那一刻的所有心思深深的埋藏起来,藏在连自己都够不到的地方,即便在那一瞬间有

过欣喜的安We_i之情,也被兄弟阋墙的悲愤和失望所掩盖,他将这件事全部的情感锁定在愤怒之上,甚至不让自己去细想一切的来龙去脉,而这背后的Yin谋和最宠爱儿子近似背叛的牵涉其中又让他转移了愤怒的焦点,并成功化解了由这些微欢愉带来的对长子的愧疚,和自己内心的不安,他只要告诉自己,他知道老大可能是冤枉的,但为了国家的稳定,他也必须永远被羁锁下去……而不是出自自己私心的偏爱。是的,他曾经也很爱惜这个长子,甚至为他从战场上赶了回来,可人心,总是偏的,总有’更‘之一字。

今日胤禛一句话,就这样轻轻划破了他心里已经在逐渐愈合的伤口,露出不堪的脓血。

康熙习惯于在儿子们面前保持威严与高大,他只能英明神武,只能明察秋毫,他是帝国的引领者,指挥者,他不能软弱,不软窃喜,不能有私心,不能罔顾国家大局,不能做出一切不该做的事,尤其是在他的孩子们面前。

可现在,此时,此刻,那个孩子,他从小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从来仁孝干练一心仰慕着父亲的孩子,在他面前,毫不留情的问他,你是否发自私心的窃喜,并因此将另一个儿子陷入囹圄。

仿佛最大的弱点和丑陋赤L_uoL_uo曝光人前,还被儿子当面挑明,尴尬未及浮现,愤怒已经出离。

康熙皇帝瘫软在床榻上,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体会着多年不曾有过的怯懦,难堪,以及手足无措的惶恐。

陷害血亲,是罪,不可饶恕,胤禛没有洗白胤祥,不曾为他伸过一句冤,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简单的告诉他的父亲,若胤祥有罪,此罪,应该共享。

胤祥出谋,却是由胤祉动手,他,可有罪?

胤祉动手,胤礽得利,他,可有罪?

胤礽得利,胤禛也安We_i快意,他,可有罪?

诸子相争,却被康熙默许,他,又可有罪?

第118章 连枝 【原版】

等到胤禛坐在轿子里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

无意识的死死捏着扶手,从来让人闻风丧胆的雍亲王此刻脸色煞白,心脏在X_io_ng口怦怦直跳,全身血液疯狂乱窜,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今日之前,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居然真的敢在汗阿玛面前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这样诛心之辞,绝不是一个儿子该说的,更不是一个臣子能说的,他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

当真一场豪赌。

也不知哪里偷来的胆子,竟敢以三十二年父子情分为注。

不、不,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叫忧虑冲昏了头,在这还不属于他的紫禁城里,理智第一次彻底失控。

他根本来不及去想若是输了……若是输了……等待他的是发落、圈禁、还是别的什么。

而他一心期待的所谓宏图之志,自然彻底与他绝缘,可是,这些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一切都已失控。

而他甚至想不起来之后他又说了些什么,皇父又发了怎样的火,父子二人的声音怎样在小小的暖阁跌宕回旋冲击嗡鸣,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出的宫,似乎只有殿外李德全如土的脸色和破碎哆嗦的声音隐约飘过。

胤祥,胤祥,大概该是无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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