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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来。

他从不善于自欺欺人,虽然父兄将他照顾的极好,但从未试图让他避开风霜的洗礼,所以他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自己又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并不忌惮心狠手辣,可他对自己更狠,若是心里有一块脓,他也能亲自动手狠狠剜下去,即便面前是万丈深渊,胤祥,也从不退缩半步。

所以,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钟鼓交鸣,宫禁将启,而雍王府书房的大门依然冰冷如霜,像一道天堑,将至亲手足隔离两岸。

胤祥最后握了一下古旧的早已失去桂花幽香的淡黄荷包,取出随身携带的匣子,轻轻安放进去,带着薄茧的手指依旧与丝绦相交缠,仿佛徘徊流连不忍离去。

雕着桂花的匣子缓缓合拢。

胤祥轻轻跪下,朝着书房门口行了大礼,以头抢地,三起三落。

“弟今拜别,不知何日可见亲颜,日后弟不能朝夕叨陪,愿吾兄一切顺好,平安喜乐。”

长风起,衣袂扬,大门开启,桂花树下,只余匣影,不见亲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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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章为作者重写版

第113章 萱堂【新】

“四爷!里头传来消息,主子娘娘……”

戴铎喘着粗气跳下马背直接跪在主子面前。

“说!”

“病倒了,听太医说……来势汹汹。”

“照顾大阿哥!”胤禛瞬间色变,并不是多么震怒或焦急,但那难以形容的表情却令儿子从人俱是心惊肉跳,不敢呼吸。

胤禛当即抢过戴铎手中缰绳,飞身上马,狠狠抽下一鞭,看着扬尘而去的骏马,戴铎才反应过来,想追又顾及着小主子不敢轻离,急忙招呼随从,“快!快!你们几个去跟上王爷!小心伺候!”

一路打马回京,烈马嘶鸣,却解不得X_io_ng中焦虑如火。

皇额娘病了,皇额娘病了……

头脑一片空白。

骤然冲破理智的焦虑担忧,以及,无可遏制的挫败感。

胤禛心中抽过一丝苦涩的战栗,却全然无力追究其来源踪影,他的全部力气都用来抑制肉体真实的颤抖。

他害怕再一次见识到命运的强大力量。

莫非天意滚滚,人力当真脆弱如斯。

康熙四十九年……

这一世的胤禛,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凭借苍老的灵魂俯瞰众生,因有知之力微妙的操控或干涉着曾经的人生,他改变了不少人的行进方式,甚至命数。

为慈母延寿是他最大的成功。

还有热河前的那场夜雨。

他相依为命的弟弟,他背心相依的战友,错过了热河围猎,错过了帐殿夜警……

他未来托为腹心的怡贤亲王,终于从根本上远离了这一场血雨腥风。

可额娘为何会在此时病倒?偏偏是此时?!

来势汹汹?来势汹汹!

太医从来报喜守中之人,额娘亦是少见的倔强,他竟不敢猜想如何程度的病症能让皇宫里那些木头一样的太医说出这样的话。

病况具体如何其实尚未明了,可他真的害怕了。

怕这是一场报应,他对抗天意强改命运的报应?

刚刚在这一年免去了祥弟“不忠不孝”的一十四年病痛,就恰恰让额娘身染沉疴?

可既让他重走人生九重,又为何不许他更易辰宿列纲?况且一切皆是胤禛一人所为,即便有报,也该降在他身上,在他这逆天而为的孽子身上,为何却是他慈颜替罪?!

命运何其不公!

这一切,都从他脑海中迅速略过,连带着忧思的麻木,而他心中,尚来不及真正思考任何事。

直入紫禁,便是长巷明堂,旁人俱是小心翼翼碎步急驱跟着,惟胤禛独自一人大步流星飓风一般,苦的身后太监宫人停又不敢停,追又

不敢追,被他脸上气色吓得连全都不敢劝,只得竭力跟上。

到了承乾宫,未及通报,已有宫人迎了出来。

“皇额娘如何?”药香袅袅,四周静谧,胤禛觉得刚才路上无数思绪竟瞬间被这熟悉的安宁打散了,他压着声儿问道。

“喝了药,正睡着,暂且压住了。”应他的并不是宫人,胤禛侧目,见早已嫁为人妇的妹妹蹙着眉头掀帘出来,使了个眼色退了仆妇,亲自替兄长去了斗篷,又将手炉塞给他,“……有些凶险。”

胤禛细微的颤了一下,他入室被暖意一激,方才觉出浑身的冷来。

掀开旁边几上的药碗,闻了闻,又看看药渣颜色,细细打量了霁格格神色,低叹了口气,待手指暖了,才替自家妹子理了理鬓发,“这几日倒叫你操劳,去歇着吧。”

霁格格抿了抿唇,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哥哥入了暖阁。

胤禛对一众侍者摆了摆手,悄然免了礼,自己在脚踏上轻轻跪下,母亲沉静的躺在榻上,宛若沉睡,只有惨淡如纸的颜色和唇上的白霜才映出他们惶惑的不安,良久,他伸手将被子轻轻往上拉了拉,偎的更紧些。

“额娘这回真是病的突然,之前并没有什么征兆,只上次进宫时有些咳,也不严重,不想竟突然倒了,眼下局势纷纭,我虽是女流,也能觉出凶险……可现下皇父病在那头,额娘病灾这头,可怎么……”

原来女孩儿清亮的音色正暗哑战栗,带着低声的啜泣。

“哥,听说早年额娘也大病过一场,”不知什么时候,霁儿已一同跪下,倚在他身边,“比这次……”

妹妹有些颤抖的身子紧紧偎着他,让胤禛恍然想起十岁那年扑在他怀中嚎啕大哭的懵懂女孩儿,心中竟当真渐渐沉稳而坚定,为眼前两个女人,滋生出无限的勇气,仿佛刀山火海,亦能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轻轻拍了拍微凉的素手,“……比这次更凶险。”

霁儿明白了,也慢慢止住瑟缩,伸手在被下握住母亲的手,“额娘会没事的。”

隔着轻轻生疼的烟雾,胤禛看着在暖光中略显飘渺的慈颜,沉静勇毅,一如昨日,前日,过往三十年中的每一日。

“对,额娘会没事的。”

胤禛又去见了康熙,只得暂时把那些复杂的心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心里只剩下沉重。

皇父龙体也当真不容乐观。

消瘦,虚惫,心悸,恍惚,耳鸣,目眩,起卧需人扶掖。

要来药方看了,竟似还有记忆减退,夜晚不寐的症状,难怪刚才看他半天才恍然认出人来,谈了一会儿便疲惫不堪,连他名字都叫错几次,正说一句话,却突然断了,自己怔在那里,再忽的说起其他事来。

阿玛当真老了……

神不守舍,心失怡养,目不辨远近,耳不分是非,食少事多,岂能久存。

不过也难怪,多事之秋,儿子相继陷落,兄弟手足交戈,时事波谲云诡,身边相伴多年的皇太后、皇后也相继违和。

那是他心里最后一根弦。

这样的打击,大抵任谁都支撑不住吧。

胤禛上辈子绷紧了心思在夺嫡的风浪中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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