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滚!”康熙突然发起怒来,他站起身在室内疾步徘徊,冲着胤禛咆哮起来,疾风骤雨一般,“朕行事还轮不着你教导!朕倒要看看,谁敢把她从朕眼前带走!”
“皇父息怒!您当儿子就舍得额娘吗,可这是规矩,拖得久了,要受人非议的,儿子求您了,就让额娘清清静静的走了吧!”胤禛承受着莫名的怒火,伏下身去,以额抢地,一个字一个字从肺里挤出来。
“谁说也轮不着你说!”怒中的康熙大袖一甩将案上的茶碗药碗都冲他咋了下来,胤禛也是泛起了脾气,不闪不避,直起身子直直看着他,任由浑身被茶汤淋得湿透,康熙却怒气更甚,咬牙道:“你MoMo自己的良心!你额娘待你如何你自己清楚!她一手把你拉扯大,若非得她养育,你能有今日尊荣?!如今怎么着这么着急要把她送进地宫?!要让她与朕天人永隔?!亏得她事事处处想着你,临了临了还要想法设法提醒朕五台山老和尚说的续命真龙是谁!大清国的真命天子是谁!”
胤禛惊闻,急怒攻心,一时间听着皇父对母亲的揣测只觉齿冷,但莫名的又感到之前几日一直朦胧笼罩着自己来不及细细思量的迷雾被人骤然扯开,宛若醍醐灌顶,这也许……大概……确是皇额娘的本意?一时间脑中有如乱麻,直愣愣看着父亲不知作何反应,但幸好余怒未消,全凭着情绪而来的直接反应正好避免了斟酌与思考带来的复杂后果,他猛然抬头不驯之词冲口而出:“皇额娘与您结发数十年,一心一意佐助皇父齐家治国,如今尸骨未寒,您如此恶意揣测让她在地下情何以堪?!”
语毕,不顾礼节尊卑地直接站了起来,带着一独自愤怒、焦躁、恍悟、感激甩袖而出,招了宗正进店,自己换了装束与兄弟们一起跪了,连胤祥焦虑看他的眼神都没有理睬。
康熙被他顶地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看着他冲了出去,眼神却在不为人知处松懈下来。那确实是一个纯然的儿子对父亲的愤怒,真挚的出自纯孝的,与君臣社稷无关。他看得很清楚,甚至为此感到欣We_i的安然。
独自面对榻上冰冷的妻子,他双手捂住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自嘲。
……
礼官进去商议了片刻,老爷子身体就受不住了,又换了一拨太医进去,折腾了好半天才大概把事情定下来。
原本看皇父身体不支,已经缓过神儿来的胤禛便打算请旨协办,却没想到又出变故。
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的变故。
康熙恢复了些后,便下旨命雍王主持奉安棺椁、奉移梓宫并祭祀事宜。
这句话引起了些许不大不小的波澜。诸人并没有太过吃惊,因为这本也是应有之义,佟皇后无子,雍亲王为其所养,爵位居长年纪居长,以孝子身份完成丧葬礼仪自然再合适不过。不过……按理这是正宫嫡子的执事,如今皇上派了雍王,他玉牒虽未改,但身份却是正正经经又升了半步。前几年皇子之间血雨腥风闹了几场,把事情都撕开摆在了明面上,眼下皇上这样的旨意,众人难免多揣测几分,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礼部、宗人府、銮仪卫和内务司忙忙碌碌开来。选了良辰吉日入殓、移宫、举行法事、吊唁,还要祭天、地、太庙后殿、奉先殿、社稷并在德胜门演杠十天。
胤禛以孝子身份领头在殿内哭了七天,倒是并未失态,外臣看着也很觉得端庄肃穆,举止更恭敬了几分。
惟几个兄弟,尤其胤祥,面上蹙眉心中忧惧。
再加上大赦等事,一阵忙乱起来,也顾不上好好说话,只能在难得的静处握一握手,聊作抚We_i,或者该算是相互We_i藉。胤祥自幼失母,佟皇后主张后宫,再加上胤禛的关系,待他十分亲厚,给了他这深宫之中难得一点母爱,他心中对嫡母确实敬重爱戴,眼下若不是有四哥在前,连他都恨不得好好纵情痛苦一场,只挂念着兄长,才强敛了悲情。
直到这场凶礼落幕,各人回宫回府,胤祥才连自家门都没进就直
奔了雍邸。
熟门熟路饶了进去,在四哥书房小榭外站了一刻,又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客房找人换洗穿戴整齐,褪了一身老泥,清清爽爽再次推门进了书房。
胤禛正在自斟自饮。
胤祥一惊。国丧期间不准饮酒,何况四哥刚刚以孝子身份完成了丧礼,捅出去就是足够万劫不复的祸事。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隔着案子坐在了兄长身侧,果然看到了给自己预留的杯子。
罢了,若在箍的铁桶一般的雍府还被人走漏了消息,那他们兄弟还是引颈就戮的好。
胤祥一句话也没说的给自己提壶斟酒,抿唇一尝,竟是果酒,四哥对皇额娘的孝心果然是认真到了十分,一饮而尽。
那个晚上,兄弟俩竟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胤禛喝一杯,胤祥陪一杯,杯杯不落。
直到胤禛醉了,被果酒灌醉了,被他自己灌醉了。
胤禛伏在案上,胤祥取下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盖在他身上。
自己捧起最后一杯酒,对着明澈的月光,微微俯首,拈袖将酒水洒在地上。
皇额娘您放心,剩下的路,胤祥会陪着四哥的。
第129章 下毒
“八哥,你别这样,唉声叹气顶什么用,天未绝我呢!”
胤禟看胤禩郁郁不乐,浑然心灰意冷模样,心中又急又痛,咬着牙劝We_i道。
胤禩老僧入定一般盘腿坐在椅上,目中却焦躁颓唐,不复以往云淡风轻,听见弟弟这话,很是感激,但也知道不过安We_i之言,大势已去,不过如此,忍不住长长哀叹一声。
胤禟一听,X_io_ng内更躁,重重一拳捶在桌上,“八哥莫要灰心,哪怕老爷子亲自册的太子都不过这般下场,咱们还怕一个四哥不成,有弟弟在,你放心就是!”
“有事说事儿,折腾自己身子做什么,伤着没有?”胤禩被声响一惊,急急拿着他手去看,看只是红了,才松了口气,“你又想做什么,别又把咱们牵扯进去,眼下皇父可还怪罪着我呢?”
“九弟办事,你、放、心。”胤禟扳着他肩膀,目光灼灼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高大的身子将胤禩整个人拢进Yin影下。
胤禩被他说的不自觉笑了笑,又小声嘀咕,“就是你办事儿我才不放心呢……”
两人离得甚近,胤禟自然听得清楚,翻着白眼佯作发怒就要走,被胤禩一把拽住,连声问,“这回你要如何行事,我跟你说,上次大哥那般明晃晃找人刺杀太子的事儿可再不能干了。”
胤禟自信满满地挑眉冲他笑了笑,满脸横肉的脸庞竟也比往常显出几分柔和英武来,“知道了,这回你看我先卸他一只臂膀,让他也知道知道什么叫锥心之痛,让老十三再跟着他张狂!”
胤禩本想陪着弟弟笑笑,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惊肉跳,心中咯噔一声,竟觉得背上一阵阵发寒,蓦然想起多年前一双冷眼,好像直勾勾挂在他身上,当年那个冰冷锐利如刀锋的声音又隐约在耳边划过,刺的他鼓膜生疼心底发冷,“……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管。只一条,若什么时候我当真阻了你的道,不许动十三弟,还有十四弟,有什么手段,尽朝我来。生死在天,无论结果如何,我保你一命。否则,莫怪我不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