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雍王慧眼识人的份,”康熙摆摆手,又去拿折子,话是好话,可怎么听怎么透着冷淡嘲讽的意思,“这么看,胤禩倒是能历练历练,叫他多办些差事,多经些事,有什么不懂得,你也指点指点他。”
今儿竟是特意排揎他来的?老爷子可真是闲得紧。
“儿臣不敢,儿臣愚鲁,眼下也正读读佛经修身养Xi_ng,怕是误了他,三哥经验丰富,正是吾等榜样。”
胤禛油盐不进。
“研读佛经?”康熙案上的折子已少了大半,停了笔,笔锋的朱红竟抖落在折上,留下磨团,看着胤禛连忙收拾痕迹,咬牙冷笑,“胤祥tui上的伤难不成是念佛念出来的?”
胤禛手顿了一下,“不敢欺瞒汗阿玛,前几日五弟七弟说要散心,儿子便把外头的庄子收拾了收拾,顺便带十三十四去了,十三弟骑马绊了一下。”这事他分明知道的。
“当真闲情逸致啊?!出城打猎!”康熙不知为何骤然发火,将案上的折子也摔了下去,“你王伯病成这样,不知探问关照,竟还有心游猎!当真是孔孟的好学生!”
阿玛你骂人就骂人,何必时时将伦理纲常挂在zhui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阿玛!”听见他突然呛咳起来,弯yao伏在案上,止都止不住,胤禛哪还顾得上再七想八想,急忙扑了上去,他刚刚见识过福全模样,一时受不得自己父亲这样子,“太医!太医!”
“不用!老毛病!”康熙拦住了人,被儿子扶着坐好,靠在垫子上,喝了点水,稍稍平复了下,却仍喘着粗气,胤禛细看,不禁皱眉,康熙的右手竟微微颤着,无力持物。虽早知他进来body欠安,但未曾想到已到如此境地,心里一惊,连忙将他冰凉右手握住暖着。
康熙心里一暖,气也平了不少,其实原本也不怨他们,打猎时福全病情尚未报来,不过是迁怒罢了。
“……你去看过了么?”闭了会儿眼,康熙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胤禛自然懂了。
“儿子刚从裕王府出来,”胤禛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特别多,明知事已不及,但人总会捡好的说,“儿子看他j神还好,说话也利落,听说今日饭还多用了两口,想来过几日便能有所好转……阿玛放心。”
难怪近日连连召见他们兄弟,原来仍是因为伯父的事,人在孤独中总是不自觉将亲情当做依靠,皇帝也不例外。
康熙依在榻上,左臂盖在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悲怆凄凉。
第100章 寒门
胤禛出了行宫,立刻有人捧了披风来给他披上,Mo了Mo绛红色的绒边,不由一笑。
这披风本是一式两件,他与胤祥一人一领,这老十三成了亲,但还是成日赖在雍邸,他那小院子到像个打尖儿的客栈一样。按说塞外出巡这档子事,一切行李物件该是胤祥福晋*办的,但毕竟新媳妇,那拉氏体贴妯娌,就仍是自己亲自*办看顾,只叫兆佳氏过来搭把手学着,也顺便说些小叔子的Xi_ng格习惯,好叫她听听。
没走出两步,就听见里面又闹了起来,不禁头疼。
这回出行,老爷子不知想什么,把弘晖也带上了,说是怕大人都走了祸害宫里的小孩子,便由得他一路上上蹿下跳,看管的侍卫几乎人人瘦了两圈,简直把同样跟着皇父身边的弘晰衬得沉稳踏实不知多少。汗阿玛莫不是专门为了给自己丢脸来了?
哎,怹老人家也是个死要面子的活受罪的,明明病的厉害,右手颤抖都不能写字了,还强撑着出来巡幸塞外,可别人不知道,还不知道么,任何人都能偷懒,都能放下人、放下事、放下国,只有做皇帝的不行,办事不顺,上官可以推诿下级,下级可以依赖上峰,可皇帝又能推给谁呢?别人偷了懒,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安闲,可这家这国本就是你的,你不管又有谁会替你*劳呢?
胤禛垂了目,这实在是……没有法子的事。
既掌了至尊无匹的天下大
权,那么荒唐勤谨便是自家的事,任何人评说不得,又何必非要做出一脸苦相博取同情,为君难,为君难,就算像他上辈子那样,母亲出身包_yi,自己不是嫡子,生母疏而偏宠,养母亲而早逝,兄弟多而乱政,继位之初,土地大量集中,国库空虚,政治腐败,好不容易国家有了转机,亲爱的人又相继离去……这样的皇帝大抵许多人都不乐意做的,但既然这本是自己争来的,便该做好了,无非是宁叫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罢了,总管终归政通人和,无官不清,便已求仁得仁,又有何怨,何须怨?
自然,他说的只是自己,与父祖子孙无尤。
刚到自己帐子门口,便见苏培盛巴巴等着外头,“有事?”
“回主子的话,五爷刚才来,听说您不在,便留下吩咐请您回来了过去一趟。”苏培盛上来要替他卸披风,被他拦住了。
得,反正没什么事,索Xi_ng先过去一趟,也省得来回折腾。
“给四哥请安。”几日不见,老五这家伙竟然下巴圆了一圈,真真是个吃货。
“爷好着呢!”胤禛Mo着自己泛青的胡子茬,气不打一处来,“五爷是又得了什么好蛐蛐要找为兄品鉴啊?”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五贝勒爷抬眼望天,只看见黑压压的帐篷顶子,默默扭过头,“啊,五格也来啦,你眼下跟着四哥当差?好好好,有出息。”
跟着胤禛身后的侍卫zhui角抽了抽,立刻请安站定,不再跟Jin_qu。
胤禛:……
他本是雍王福晋的嫡亲弟弟,打小儿就常来常往,因年岁差不多,胤禛有事专门派人将他接来陪胤祥玩耍读书,管教起来一样毫不留情的,现在大了,正逢局势乱,怕他跟着人胡混给家里惹了麻烦,雍王夫妇便商量着把人安排在府里,给他做个侍从,也好就近看顾。
“……四哥,这次真是正事儿。”五阿哥巴巴看着他。
“唔,唔,正事。”胤禛shen以为然地点头,但表情分明在说,你上次说的正事儿是马、上上次说的正事儿铺子、上上上次说的正事儿是打猎、上上上上次……没办法,胤禛自认为自己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记Xi_ng好,尤其是这种斑斑劣迹,他最喜欢干的事儿也就是把人家从小到大的糗事儿挨个拎出来念叨一遍了。
“……哥……”胤祺宽面条泪。
“行了行了,快说吧,晚上约了十三下棋呢。”胤禛拍拍他的头。
当哥子的偏心用不用这么挑明了说啊?!
“哦……”胤祺认命了,拽了拽辫子前的刘海儿(orz!),“前儿跟老九出去看铺子,碰上些士子,去年考完没回去,留京复习的,那日子过的……啧啧……一床被子都成破棉絮了,到处烂的洞,又冷又硬,吃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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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也挺不容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