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眉目间精光一闪,看不出喜怒,温和地笑了笑,“那你喜欢什么啊?”
胤祥乖乖回了话,还是有些垂头丧气,“回汗阿玛,儿子喜欢《尚书》……”
“哦?”这下做父亲的是真有些惊奇,招招手把他拢到身边,按着肩膀,“能念吗?”
“能!”
“哦,吾儿且念一段来听听。”
胤禛看父子言笑,总觉着程序有些耳熟,看着打头的太子,一时有些走神。
“……八政一曰食,二曰货,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六曰司寇,七日宾,八曰师……”
“好!好!好!”康熙朗声笑着,“还能背哪段啊?”
“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三曰柔克。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
“等等、等等,”康熙听小儿子叽里呱啦落玉一样往出道,连忙打断了,好笑的问,“背的倒是挺好,可什么叫‘沈潜’,什么叫‘燮友’,小子懂吗?”
这小子还是这么直接干脆!
摇的拨浪鼓一样的脑袋看得胤禛满头黑线康熙满脸得色。
“哈哈哈哈——以后再让你四哥好好教教你吧……”康熙大笑着,再次发现这孩子真是个宝贝,心里郁积暂时放下了些,敛了敛眉目才像是终于想起四儿子一样,转过头来,“那胤禛呢?总不能也是《尚书》吧?”
儿子至于么……胤禛再如何腹诽也不敢不正色回声,斟酌着选了个好说的,“回汗阿玛,子臣平素读佛经多谢,若论学,偏好《史记》。”
“何为?”
“古人云,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儿子思量,观之上古,验之当世,才能通古今之变。”
“唔。”康熙听完,深深看了这个儿子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反而借着由头探问,“这话不错,《太史公书》你们大多念了,读过的出列。”
一眼扫过去,将将到胤莪,这小子还是犹犹豫豫跟着老九来的,再想着刚才那刷刷一片子弟,不由有些怒气暗浮。
“好,那都说说你们喜欢哪一篇吧。”话一落地,胤莪已经苦了脸,直了眼睛。
“太子?”
“回汗阿玛,汉景帝平七国之乱,布义行刚,儿臣深慕之。”胤礽也是一时被问住,茫然无头,以君论之,武帝这般威风赫赫,不合时宜,惠帝这样倒是有个好父亲,可本人太懦弱,皇父必然看不上的,临机生变,挑了景帝这么个中上之君,以康熙比文帝,又有承前启后作用,自己说完也很有些得意。
康熙看着这个亲自教养的孩子,脸上带了点笑意,点了点头,叫了刚刚交差回来的胤褆,“大阿哥呢?”
“回汗阿玛,”胤褆多在刀马场上,往那一立便是钢筋铁骨模样,说话带风,“儿臣爱读《项羽本纪》,霸王神勇,千古无二,重瞳子生学万人敌,破釜沉舟,死则虞姬骓马,立千古之地,令人心向往之。”
话音一落,康熙没什么表示,胤礽已拧了眉,项籍与汉王争天下,司马迁敢写,你胤褆也真敢说啊。
“……儿臣于古今人物了了,但偏好《律书》。”
“嗯?这倒稀奇……”康熙点了点头,看他一副小心翼翼开口模样,便不再追问下去,“胤禛呢?这话头可是由你始。”
胤禛一时有些走神,看着眼前天家父子兄弟,很有些感慨,突然被叫到才一个激灵,“儿臣……”
“喜欢的太多,挑花了眼?”康熙玩笑般打趣,眼睛里却一点笑意没有。
“回汗阿玛,儿子最爱《商君列传》。”
康熙轻轻捻起茶盖,拨了拨浮沫,敛目看不清神色,“唔……封地千里,权称一时?”
这话一出,便吓人了,胤禛当即拢袍跪倒在地,却并未惶恐觳觫,抬头朗然道:“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
噹。青花瓷杯突然轻轻磕在案上,发出脆响。
“尔,甘为孤臣?”
“为社稷谋,愿辅明主,儿,生亡不计。”
康熙面色大动,却只是缓缓松开了手,瓷杯上留下薄薄一层濡湿的指印,长吐一口气,声音却淡到了极致,“知道了,起来吧。”
“老五?”
“儿子……喜欢……《廉颇蔺相如列传》……”胤祺吭吭哧哧,总算想起来一篇熟悉的故事。
“七阿哥?”
胤祐已然一反早年卑懦,坦然俯首,“启禀皇父,儿臣爱《樗里子甘茂列传》。”
“唔,好,你俩一个将相佐臣,一个王公子弟,也算合乎身份。”康熙颔首,眼神温和许多,“胤禩?”
“回汗阿玛,儿臣举《平津侯主父列传》,平津侯公孙弘独具贤才,能力出众,儿臣与之。”
康熙一愣,没说什么,胤禛正立在他侧首,倒是看见他眉头微蹙,想想也是,公孙弘此人外表宽宏仁厚,内在却城府颇深,可谓“矫情违意”、“沽名钓誉”,倒与他这八弟后来做派相类,倒不知老九会选什么。
“《货值列传》!”不待康熙问,目光所及,胤禟已经瓮声瓮气喊了出来。
这次康熙直接皱起了眉头,冷脸盯了他半天,直接鼻子哼了一声。
胤禩听见这样,也有些不乐,伸手想把他扯回来,被胤禟梗着脖子甩脱了,也瞪着眼气呼呼不理他了。胤禟得宠惯了,脾气倒是犟,冷眼一扫后头幸灾乐祸的兄弟们,翻着眼道:“儿子有什么不对?儿臣士农工商商乃末业,可南北往来、东西贯通,咱们天家还用着蛮夷的东西,凭什么就不能喜欢经商来着?”
“九弟!”胤禩本懒得理他,可看着皇父脸色越来越黑,周边人声逐渐嘈杂,不敢再放任他随Xi_ng下去,再次一把抓住他手。
胤禟这次没有挣脱,只憋着气瞅他一眼,受了哥哥眼神责备,一时有些Xie气,可仍是闷闷道:“儿子就是喜欢。”
“哼!
第54章 商道
康熙甩袖子走了,直到午间歇息书房里气氛还没回过来。
因着下午要考校骑Sh_e,诸皇子都匆匆离开准备,可一个个离开时都会往后头扫一眼,十几双怨愤鄙夷的眼睛简直要把胤禟钉在案子上,但九阿哥自来嚣张惯了,并不是好欺负的主,都狠狠瞪了回去。他气闷不想动弹,胤禩胤莪看他这样本Y_u留着陪他,却被他强行赶走准备功课了,但独自趴在桌子上咬着下唇发呆,下颔还垫着那页皱皱巴巴的《货Z_hi列传》。
胤禛落下最后一点,端详看看,色泽饱满,铁画银钩,便撂了笔,立起来整整襟袖,便要出门,目不斜视的。
“四哥!”胤禟被人人嗤笑嘲讽,此刻看着这位一向端严的兄长,竟然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更觉受了轻蔑,便鼓着眼睛喊住他,“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九弟?”胤禛听他呼喊,有些吃惊,他俩向来的不对付,可今日这农商之辨,他还真不能昧着心站在父亲一边。毕竟,在他飘荡于天的那许多年,眼睁睁看着工商科技织就的刀枪火炮饕餮一般撕裂吞噬了我们这些后稷的子孙,那种耻辱与震惊,不足为外人道。略一犹豫,还是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