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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错了,”正在他以为自己解开这个疙瘩的时候,胤禛才立在旁边,淡淡的接了一句,像是看破他心思一般,猛然抬头,才发现孔尚任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只兄长深渊般的眼睛注视着他,“你可知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胤祥点点头,想了想,又讷然摇摇头,少年青涩的模糊的绮丽幻梦刚刚开始,却已经隐约感到一种对残酷现实微妙的恐惧。

“顺治八年,侯方域参加本朝科试,中举,李香君,依卞玉京而终。”——

“……四哥我刚才是摇头的。”

“我看见了,你不想知道但我想告诉你。”——

“明代究竟为何而亡呢?”胤祥又咬了一口烧饼,咕嘟着。

胤禛再次习惯Xi_ng地顺手抹掉他嘴角边的渣滓,目光闪了闪,“自己想。”

“想到有奖励吗?”胤祥吞下最后一口。

“再给你买个烧饼。慢慢想,不着急。”

“自小读书,四哥便说过,自古王朝覆灭,无外乎二者,内忧,外患。”

“明亡于内。”

“党派之争,损士族正气,宦官专政,损朝堂正气,上位者……不提也罢。”胤祥沉吟半晌,终是在兄长面前吐出最后半句,“损天下正气。”

“你还漏了一句,最最紧要。”

“嗯?”胤祥不解。

“百姓。”胤禛轻描淡写地露出这么两个字来,朝他轻轻颔首,率先走了,之一句断语随风而来,“你多次随父亲出门,该留意的……也罢,回程时走旱路,好好看看吧。”

胤祥连忙追上,“……话说这故事根本讲的就不是爱情,是明朝灭亡史吧?”

“不,是幻灭。”胤禛想起明,想起清,想起民国,想起无数个古书中的时代,微微的摇了摇头,带着端肃的恍惚,轻轻叹了一声,“借离合之情,写兴亡之感,罢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87章 斑衣

看了一场戏,胤祥说是长大了些,可终究是淘气翻天的Xi_ng子,不断拉着孔尚任几人踅Mo有趣的玩意儿,还偷偷MoMo不让胤禛看,也不知在倒腾什么。

因脾Xi_ng投缘,这些日子孔尚任便常带着他的酒葫芦和草蚱蜢来寻袁氏兄弟游玩,因他们本就打着长见识的心思,各色的戏种、宴席、文会、比斗便都没落下,今日那草蚱蜢又眨着黑豆眼睛拽人去看新编拍的《牡丹亭》。

虽本朝不好这个,但江南之地,倒避忌不多,胤禛在京里听惯了弋阳腔,到这儿来换换耳朵,倒也不差,况且那旦角生角面容迤逦多姿,提袖结眉都别有一番风韵,唱的又真是好,真真婉转多情绕梁三日。

“满弟你觉着……”

转头随口闲谈,才惊觉一直坐在自己身边的胤祥位子上早已空空如也!心里突的一跳,面上却不敢动颜色,唯用力按在几上的之间微微沁出汗来,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立着的戴铎,见他神色平和的点头,才放下心,知道无事,只暗骂胤祥,就会让人操心,这不过演了小半场就坐不下去不知道蹿到哪玩去了。

到了中间歇场,胤禛连忙把暗地里的人撒出去找他们小主子,转眼瞥见孔季重老神在在的模样,猜他俩可能又捣鼓神马玩意儿,便一股火气,脑子里老是一只小狐狸一只老狐狸勾肩搭背的图样,自己想了半天却又笑了出来。

下半场开始,生旦已经换了人。

之前的旦角柔婉多情,现下这个……别有一番风味。

“幽谷寒涯,你为俺催花连夜发。俺全然未嫁,你个中知察,拘惜的好人家。牡丹亭,娇恰恰;湖山畔,羞答答;读书窗,淅喇喇。良夜省陪茶,清风明月知无价——”

身材纤长高挑,唱功比前头差得远,但举手投足别有一股英气勃勃,樱桃口开,流云袖甩,连情话都说的这般飒爽。

台上之人,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本就血脉相依,两世之中,他更是他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化做了灰,他也认得的。

可此刻……看着粉面、红唇、娥眉、凤眼、云鬓的“杜丽娘”,胤禛却觉得,心脏突然,跳了一跳。

只此一瞬,不可深究。

一曲终了,大团圆后演员尽皆返了后台卸妆,惟生旦下场谢客。

一团锦绣的生角自被熟人拉住团团作揖,也有几个来拽小旦,却被笑着推开了。

往角落里瞧一瞧,四王爷正大刀金马靠在椅背上,一手扣在茶杯盖上,不启不饮,面无表情,只双目沉沉瞪着他。

“杜丽娘”站了一下,又故意掩嘴轻笑,一甩流云袖,众目睽睽之下小碎步飘了过来,立在胤禛身畔,兰花手抻住他袖口,娇嗔着摇了一摇……胤禛脸色更黑了些,扥手将他甩开了,旁边一片对他不解风情的惋惜之声。

小旦抿了抿嘴,粉面上的酒窝晃得四周书生扇子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故意做出娇羞状,腰肢一扭,反身坐在胤禛腿上,素手轻抚过桌案,将茶盏收在掌心里,艳唇请启吹了吹浮沫,凑到他嘴边,“大爷,请用茶……”

胤禛听着那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的调子,一股脂粉气扑鼻而来,浓眉大眼偏着眼线彩妆,不自觉地狠狠抖了抖,觉得一身鸡皮疙瘩都在皮肤上跳来跳去,扭曲的脸色直如锅底一般,浑身僵硬的身上揽在他腰上,在旁人调笑的眼神中一把把人拽了下来,凑在耳朵上格外平静的说了句什么,那“杜家姑娘”立刻生硬了下来,收了媚色娇肢,飞快奔后台而去。

……

胤禛与孔尚任在前头侃侃而谈,胤祥扇坠子一样荡在后面。

垂着脑袋没精打采,不时抬眼瞅瞅前头人,像被主人训斥了的小狗儿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路边的石头。

完蛋,四哥真的生气了。

与孔尚任分了道,胤禛却没有回住处,反而在城里散起步来,逛逛街,看看摊,给小孩子们买几件不常见的玩意儿,跟小贩们聊几句家常,有几个孩子啊,日子过得怎么样啊,就是不看胤祥。

小狗儿脑袋耷拉的更低了些。

一直逛到太阳西斜,胤禛才停了步子,扭头看看后头的“扇坠子”,轻轻招招手,有气无力快贴到地上的小狗儿立刻吐着舌头蹿过来往他肩上拱。

伸手打掉那爪子。转头Yin测测道:“十三爷好本事啊……”

“四哥……”胤祥可怜兮兮地看着哥哥,心里却稍微松了松,他熟悉胤禛脾气,刚才那样平静至极的说明真是气到了极点,眼下只要肯理他,语气多狠那都是不要紧的。

“我可没福气领教这个,看不出来啊,小爷你还能当个戏子伶人啊!”

“说话呀,刚才不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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