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是同门啊。”商忘川意味深长地注视着面色突变的林晚,笑容洋溢。空山闻言,立时叱道:“一派胡言!”林晚面无表情,如同被寒冰凝固:“我就算今日丧命此处,也决不会与尔等同流合污!”
商忘川略有失望地摇了摇头,叹道:“林阁主,向来顺势者昌,逆势者亡,更何况你凌竟阁的《九字天玄》本就与‘巫神煞生体’是一脉相生,为何还如此固执己见呢?”
“信口开河的功夫,商墓主练得当真不错。”空山冷言冷语,“难道你连渴不饮盗泉之水的祖训也忘了吗?”商忘川又是一笑,“斛律宫主怎可笃定忘川在信口开河?白纸黑字,确凿无误。宫主若是不信,大可问问江、陆两位少侠。林阁主以为如何呢?”
林晚神色浩然,毫不迟疑道:“莫说你此刻空口无凭,只怕是信口雌黄。即便是真,那又如何?”
“寒梅绽雪,其实若何?龙翥凤羽,其素若何?我心向天地苍生,自然顺势而为事。何愧之有?何问之有?”
“既是如此,阁主,得罪了。“商忘川神色未变丝毫,身形却突然闪动。一时间,穴中鬼泣之声大盛,他不取兵刃,只以一双肉掌只取林晚心口。林晚与空山早有防备,双双后跃。商忘川袖袍轻摆,劲风登生,他的指尖染上几点妖艳的紫色,黑暗之中,煞是可怖。林晚与空山对视一眼,心中均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是‘巫神煞生体’!”同时,獬豸一个激灵,惊呼:“阿晚,巫气太强,你快退回来,不然……”它话音未落,林晚就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之感袭击了全身,她轻咳了一声,垂下了头。就在这个当口,只见商忘川猱身扑上,右手食指轻轻带过林晚秀发,手上的紫色绽开,尽数打入林晚脑后重穴风府穴。瞬间,惊呼声响彻隧洞。
林晚猝不及防,中了毒手,已下意识使出“青光洗烟尘”。哪知以往运用自如的内力,此刻忽而生变――一股彻骨冰寒之意自她的四肢百骸中溢了出来,寒霜覆身,如同万里冰封。这股难以忍受的寒意刚冲至后脑,就与刚刚进入风府穴的那种剧毒缠斗在一起,两毒一齐发作,她的“青光洗烟尘”内力登时开始反噬,内力中的清寒尽数倾注于身体肌肤内,化作刺骨寒意。獬豸面色一时如遇灭顶之灾:“怎么会……内力反噬!”
商忘川正欲一步行动,空山右手喂着寐风的指刃已朝他袭来。两人刃指相抵,僵持在一处。商忘川放声长笑,道:“斛律宫主,你这寐风虽是无药可解的剧毒,却并非针对我而制,对我无用,可我的百里噬生毒,却能要了你的命!”此言一出,空山、獬豸与虚弱的林晚一齐惊呼:“巫神煞生体!”
“二位好眼力。”商忘川长笑不止,俊美面容因此可怖了许多,“斛律宫主,你的寐风虽能与我相抗,却终究是有限之物,等到指刃上的毒素被我化完,你不也会毙命吗?”空山一惊,心道:“不错,现下两毒相互化解,不相上下,可他的百里噬生毒却能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他还未想完,又闻商忘川道:“想看看天下两大无药可解的奇毒融合会产生什么效果吗,斛律宫主?”空山心头如遭重击,连忙向林晚看去。这一下饶是他天生早熟,面色也不由得惊恐起来。
只见林晚蜷缩于地,不住打颤。她如瀑的三千青丝此时夹杂了许多白色――这不是白发,而是覆盖于发丝之上的寒霜。她本来红润的肌肤变得如商忘川般病态而苍白,苍白肌肤上是随处可见的,刚刚凝结的白霜。一股异于林晚清冽体香的奇香自她袖中散发而出,伴着淡淡的青气萦绕在她的面庞上。空山又是一声惊叫,欲撤手扶起林晚,却被商忘川缠原地,无法挪动半步。他怎能想到,商忘川平素为人低调,从不显山露水,可交起手来,却是如此可怖?商忘川此时未用出全力,竟已能将林晚二人压入绝境。
林晚的呼吸声愈来愈促,商忘川的笑声愈来愈响,空山的惧意也愈来愈盛,而獬豸更是几乎哭了出来。它心一横,扯下林晚颈中浮沉珠,衔着它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终于,空山指刃上的寐风被尽数化尽。商忘川冷笑数声,隔空一掌将他击得向后踉跄数十步。空山将长萧横在身前,道:“你何时练了‘巫神煞生体’?”
商忘川俯下身,轻轻抬起林晚下颌,细看许久。他未直视空山,漫不经心道:“怎么,我自幼练此,至今已至第十一重灵阙。”看到林晚面容闻言色变,他又是一阵大笑,“不错,家师不是他人,正是元难。”
猛而,在商忘川大笑声中,一身赤衣出现在了他视野之中。尔殊冶随着獬豸冲入隧洞之中,二话不说,星寒杖已点向商忘川面门,商忘川立刻放下林晚,纵身后跃。两人杖爪交了三合,各自分开。尔殊冶抱起林晚,怒发冲冠:“你对她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一点百里噬生毒罢了,寒帝何必动怒?”商忘川含笑微微低头,优雅地舔舐着指尖的点点紫光,视尔殊冶奔腾的杀意如无物。尔殊冶听闻此语,面上的怒意立刻化为了惧意。那是空山与林晚从未见过的惧意,仿佛看到了林晚从自己面前蒸发一般。他怎么会害怕?寒帝怎么会害怕?他到底因为什么如此害怕?像失去了一切?
一切如同静止,继而,一个细细的声音钻入了尔殊冶的耳朵:“寒帝,百里噬生毒与寐风一齐发作导致的反噬,你清楚有多可怕。后日亥时,带着林晚来此见我,做一桩交易。不然……你就等着三天之后为她收尸吧。不过死在自己制造的冰棺之中,倒也是不错的死法,不是吗?”
这声音是以传音之术说出,单单只传入了尔殊冶一人的耳朵。这声音令他如坠冰窟,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也有一人,以传音之术向他说过话。那是在商均峰的场鸿门宴之中,那个人是……
元难!
尔殊冶望向隧洞深处。他只看得见长明灯的青焰,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有一本该出现在地狱的人,谋划了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