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那面墙前,手叠着手按在石面上。
谁都没有看谁。
钟山方向传来第三声沉闷的震动,比前两次都轻了一些,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你的手在抖。”英招说。
“冻的。”烛叙说。
英招没再开口。
他感觉到她掌心的烛焰通过他的指缝,暖烘烘地传过来,和他身体里那块封印残片残余的寒意撞在一起,闷闷地烫了一下。
远处的天光又暗了一个色号。
昆仑的昼快要尽了。
……
穷奇是第三天夜里来的。
那天白日里英招修完了东墙第三层石面,烛叙蹲在祭台上用兽油熬新烛,两个人隔着一地碎石头,谁都不说话。
英招中途咳了一次血,黑颗粒比前天少了一些,他偏过头用袖子擦了,没让烛叙看见。
但他转过身的时候烛叙已经端着烛碗走了过来,把碗往他手里一塞,说:“喝了。”
碗里是浑黄的热油,浮着几片干枯的草药。
他看了一眼,没问是什么,仰头灌了下去。
油烫得他喉头一紧,混着草药又苦又涩的味道差点逼他呕出来。
他硬咽下去,等那股热气从胃里烧到四肢,才发觉胸口的寒意确实退了些。
“兽油熬的?”他问。
“嗯。”烛叙把空碗接回去,用袖口擦了擦碗沿,“掺了昆仑玉髓粉。喝不死你。”
“你从哪儿弄的玉髓粉?”他记得她说过,西崖矿脉去年塌了。
烛叙背对着他把碗放进石槽里,声音很平:“我自己的骨头。”
英招怔住了。
烛叙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
她把袖子撸上去一截,露出小臂外侧一道两指长的旧疤,疤面平整,皮肉比周围白了一个色号,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完整地剜去过一块。
“半年前的事了。矿塌了之后找不到玉髓,我总不能看着墙裂。”她把袖子放下来,“骨头会长回来,慢一些而已。你现在喝的那碗已经是我长出来的第三茬了。”
英招靠坐在石柱边上,手里的碗沿还残留着热度。
他低头看了看碗底残余的浑浊油渍,又擡头看了看她。
她正在把新熬的烛油倒进石槽里的旧烛上,动作很利索,背挺得很直。
青布袍的肩胛位置磨出了毛边,袖口的烛油渍叠了一层又一层,深一块浅一块的,洗不干净。
“你那块封印残片这两天在你体内化了几成?”她头也不回地问。
“三成。”英招说,“还剩七成嵌在肋骨缝里,我自己化不掉。”
“我看看。”
她放下烛碗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掀开他衣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