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幽禾撑着坐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额角。
她听阿爹说过北山的异兽图谱,诸怀是幽都鬼门外的守兽,以人肉为食,九角各司其职——一角辨魂,一角嗅血,一角断生死。
“你吃了我?”幽禾问。
诸怀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截枯骨,看样子是某种山兽的腿骨。
“你身上有旱魃血,”它说,“臭,不爱吃。”
幽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确实不太好闻。
她挣扎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诸怀挪了挪身子,用背脊顶住她。
“摔断了什么?”它问。
“肋骨。”
“死不了。”诸怀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毛,掉下来一层冰碴子,“幽都深渊把你吐出来了,吐在这片冰原上。你往哪个方向走?”
幽禾攥紧水契印,四下望去。
四野全是冰,一望无际的,平坦的冰面,灰白天幕映着灰白冰原,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这是北山哪里?”她问。
“北山外沿,”诸怀甩了甩尾巴,尾巴尖上拖着一截铁链,不知是哪个修士给它锁上的,已经锈断了,“再往北走三天,就到了玄天宗的地盘。”
幽禾沉默了一瞬。
玄天宗。
就是杀她全族,把她关进冰窖,拿旱魃遗脉的血当药材的那个玄天宗。
她低头看水契印,石头上的水波纹纹路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幽蓝色,缝隙已经彻底合拢了,被她自己的血补上的。
“你拿了这个,”诸怀的九根角里,最左边那根弯曲的角指了指她掌心的石头,“玄天宗会追你到死。”
“让他们追。”幽禾说。
她试着走了两步,肋骨的疼让她佝偻着身子,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踩。
但她走了。
诸怀跟在她身后,九根角在风里发出低低的嗡鸣。
“你走不了三天,”它说,“这伤,你走一天就得倒。”
幽禾没理它。
冰原上的风贴着地面吹,卷起细碎的冰晶扑在她小腿上,麻布裙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半截腿露在外面,冻得发青。
她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样不是冰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首。
穿着苍青道袍,腰间挂着玄天宗玉牌,胸口被什么东西贯穿了,血淌了一地,在冰面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疙瘩。
幽禾停住脚步,蹲下去翻检。
这人她见过——昨晚守冰窖的两个修士之一,被她捅了喉咙的那个。
可这具尸首胸口的大洞显然不是她捅的。
“幽都里爬出来的东西干的,”诸怀凑过来嗅了嗅,“深渊底下不只有旱魃本源。还有些别的,被镇了不知道多少年,封印松的时候往外跑了几只。”
幽禾从那修士腰间摸出一个小布袋,打开看了看,里头有一块干饼,一小瓶伤药,一卷兽皮地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