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浪头打上祭台。
人群尖叫着后退。
阿讹没退。
她盯着河面。
浊浪翻涌之间,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河心,在浪尖上,一道修长的,鹿一样的轮廓,头上有四道弯曲的角,像枯枝,像断木,影影绰绰地浮在水雾里。
夫诸。
阿讹嗓子发干。
她看见那影子缓缓转身,四只蹄子踏在浪尖上,不留痕迹,水从它脊背上淌下来,像从一块石头表面淌过。
它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阿讹眯眼看——不是天生的花纹,是伤口。
一道很长很深的旧伤,从肩胛一直划到尾根,皮肉翻着,露出底下惨白的筋膜。
巫祝在喊什么,铜铃摇得发疯。
两个妇人瘫在河边嚎哭,人群往寨子方向溃退。
只有阿讹站在原地,怀里的竹简硌着她心口,小狐貍从她衣领里探出整个脑袋,冲着河心的影子龇牙。
“你能听见它说什么吗?”阿讹低头问小狐貍。
小狐貍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耳朵紧贴头皮。
阿讹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它细声细气的心声——
“它在说……‘不是水’……它说‘不是我的水’。”
阿讹的心猛地一沉。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就是翻涌的湪水河。
浪打在她小腿上,冰冷刺骨。
她蹲下来,伸手按在岩石表面湿漉漉的青苔上,仰头看着河心那道影影绰绰的白。
“夫诸!”她喊。
她的声音被浪声吞了一半。
但河心那道影子顿住了。
四只角缓缓转过来,阿讹看不见它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从水雾深处,从那些翻涌的浊浪底下,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枯寂的疲惫。
“你带走了那些姑娘?”阿讹喊。
浪声大作,夫诸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要散了。
但阿讹听见了——从她触碰岩石的指尖,从水汽弥漫的空气里,从那道伤口深处,一个沉钝钝的声音,像老树根在泥里缓慢地伸展——
“我没有带她们。”
阿讹的心口发烫。
她脖子上的木牌——那枚师父给她的契印残片——隔着衣裳在烫她的皮肤。
她扯开领口低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木牌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纹路,像水纹,像木纹,沿着师父刻的那半个符文缓缓流转。
“你没有带她们,”阿讹盯着河心的夫诸,“那她们去哪儿了?”
夫诸的身影在水雾里明灭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