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其中一缕擦过她腕上的图腾纹路时微微烫了一下,她低头去看,纹路末端的三叉分支里有一道弧线比别的亮了几分,暗青色的光沿着弧线缓缓流过去,汇入那道青烟里一起飘向东方。
有人从那边来了。
瑶堇睁开眼。
城门口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穿着半旧的白麻衣,腰间系着根银灰色的绦带,脚上一双草鞋沾满了泥。
那人背着个不大的行囊,行囊侧面插着根黑黝黝的兽骨,骨头上刻着奇怪的螺纹。
是个年轻男人,脸被日头晒得微黑,眉眼平平,但手腕内侧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上隐隐浮着一层浅金色的纹路,像麟片又像某种鱼类的侧线。
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那根新图腾柱,看了一会儿,目光移下来落在瑶堇身上。
“你是瑶堇?”
声音不算大,但城门口拢音,清清楚楚传过来。
瑶堇打量着对方的腕纹,那层浅金色的纹路她没见过,不是中山任何一部的图腾。
“你是谁?”
那人从行囊侧边抽出那根黑骨,骨螺纹在日光下泛出幽蓝的光泽。
他把骨端朝下在地面上轻轻一划,划痕里浮出来一行极细的光字,字形古拙,瑶堇辨认了片刻才看清——
“海内契·鲛人脉。陆浔。”
光字闪了闪消散了,地面的划痕也跟着不见。
那人把黑骨重新插回行囊侧边,朝瑶堇微微颔首。
“我从海内来,找一根灵蓍母枝。”他目光越过瑶堇的肩膀,落在城墙上那些鸾鸟叼来的母枝侧枝上,“听说中山有人能引灵脉,我想借一根母枝的根须入药。”
瑶堇抱着手臂打量他:“你用什么换?”
陆浔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口倒出来三粒深蓝色的珠子,指甲盖大小,通体透亮,珠心各封着一滴水银似的流动液珠。
“蜃珠。一颗可保一亩灵田三冬不旱。”
瑶堇接过来对着日头照了照,珠心里那滴液珠缓缓流动,触手微凉,确实带着水灵之力。
她把珠子收进皮囊,转身朝城里的灵田池走。
“跟我来。”
她引着陆浔穿过城中小路,经过药圃时伏羲部那个老太太正在拔紫茎叶,擡头看见生人愣了一下,随即又低头干活。
经过谷仓时朱厌蹲在门口啃一块赤谷饼,跟陆浔对视了一眼,先移开目光。
经过熊罴棚子时那头解毒解干净的熊正伸懒腰,前爪扒着棚栏打了个哈欠,腥风喷了陆浔一脸,陆浔面不改色侧头躲过。
灵田池在城中央,池水泛着青荧荧的光,两根灵蓍母枝立在池心,银脉叶子铺开半池水。
陆浔在池边蹲下,伸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腕上那层金色鳞纹闪了一下。
他从行囊里拿出那根黑骨,用骨尖轻轻挑断一根母枝侧根,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他用小陶瓶接了,封好放进怀里。
“够了。”他站起来,“欠你的蜃珠,日后海内另有东西补上。”
瑶堇站在池子另一边看着他。
陆浔把黑骨插回行囊,目光在城中扫了一圈——灵田里祝余的金边叶子在风里翻浪,药圃里二十七种草按五行方位排得整整齐齐,谷仓门口堆着五色谷物,墙上鸾鸟母枝的银光昼夜不灭,城门口新图腾柱上山气温柔地脉稳静地跳动着。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这城,建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