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那个叫老黄的人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擡起右手,把皮帽子摘了。
帽檐下面是一张四五十岁的脸,颧骨很高,嘴唇很薄,但墟衍注意的不是长相——他摘下帽子之后,鬓角露出两道疤,交叉成“乂”字形。
墟衍的簪尖差点脱手。
她认得那个疤。
她爷爷手劄最后一页画了两道交叉的线,底下写了一个名字,用朱砂圈了三圈。
“你是黄岫?”她问。
老黄没否认。
他看着墟衍,嘴角浮出一个极淡的笑:“你爷爷的笔记,你看过最后一页?”
“你害死我爹。”墟衍的声音没抖,但簪尖在她手里转过半圈,刃口朝外,“八年前海内西经‘鬼哭岭’那座墓,你跟我爹一起下的,最后你出来了,我爹没出来。我爷爷说你用我爹挡了‘地火梭’的机关。”
魏三指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那三根手指擡起来指着老黄:“老黄?你跟了我六年——你他娘的是黄岫?”
老黄没理魏三指。
他看着墟衍,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画着一幅地图,正中位置是一个旋涡状标记,旁边用骨笔写了一个字:“归”。
“你爹没死,”老黄说,“他在虚渊第三层。八年前鬼哭岭那座墓底下通着一条‘地脉缝’,缝里是归墟的支流,你爹被地火梭打中之前已经找到了那处裂缝,他跳进去了。我出来是因为他让我出来——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老黄把帛书卷好,扔了过来。
墟衍接住,展开看了一遍。
地图标注的路径从鬼哭岭出发,穿过犬封国地下暗河,经过轩辕丘第三层——就是她现在站的这扇青铜门后面——再往下深入三百丈,到达一个标注为“白骨成林”的地方,终点是一个漩涡,旁边写的是:“风契在此,归墟之门亦在此。”
墟衍把帛书折好塞进皮囊。
她转身面对青铜门,把左手掌心的伤口重新划开,血渗进羽翼凹槽。
门没有立刻开,凹槽里的血慢慢沿着那七道细纹流散,最终汇成一个完整的羽翼形状。
然后她听见门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巨大的兽类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你爹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老黄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锁与钥同源,开门者即关门者。’”
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涌出的风比石阶上更冷,带着浓烈的咸腥味,像站在海边闻到的风暴前的气味。
墟衍一步踏进去,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穹顶高处嵌满了夜明珠,惨白的光照下来,照出地面上一片密密麻麻的东西——全是骨头。
人骨,兽骨,鱼骨,还有说不出名字的巨兽骨骼,堆栈成丘陵起伏的形状,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就是帛书上写的“白骨成林”。
魏三指带人跟了进来。
他踩到第一块骨头时,镇魂铃猛地响了一声,尖锐刺耳。
所有人都停了。
墟衍蹲下查看脚下的骨头——每块骨头表面都刻着古篆,密密麻麻,像文本织成的网。
她认出了其中一部分是“海内西经”里记载的“骨文祭”,这种祭文的作用是“镇”,用千万亡者的骨血铭刻咒文,封住地底下不该出来的东西。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骨头上的刻痕有深有浅,浅的那些表面光滑,风化均匀,至少有千年以上;但深的那些边缘锐利,刻痕里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色,颜色暗红但没变黑——不到一个月。
“这里有活物刻字,”她低声说,“最近一个月内,有人在这里刻新祭文。”
